岂料,长大后的殷疏狂不爱名,不慕利,日渐不拘世俗,狂放不羁,他身负少年侠气,一力追求仗剑天涯人生快意,还交结了一群五湖侠客,自号“雁声公子”,终日诗酒狂歌,游戏人间,混迹勾栏与名伶嬉戏,满腹经纶皆作狂草换了酒钱,至今其笔下名句在坊间仍有流传。
早前多少荒唐事,殷父都忍了,不想一日,殷疏狂为博红楼美人一笑,拱手焚尽家藏万卷书,殷父活活气死在病榻上,殷母也相继追随而去。
一夜间,殷疏狂满身骂名,被殷氏族人逐出家门,自此于香山殷氏族谱除名。
恣性少年一夜间遭受人事巨变,也折去溟鸿羽翼,大雨滂沱之夜,昔日放纵的雁声公子提剑离了家门,至那再无踪影。
若干年后,柔然与林胡犯边,一名护军校尉率军转战三千里,深入大漠,灭林胡主力,直取焉耆山,三度功冠全军,临瀚海而还,以功累至河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西大都督。
归来拜天子,有泷州旧识认出那就是香山殷氏数年前被逐出家门的殷文正,他却隐去沧桑洒洒然一笑言:“殷文正已死,此间只有殷疏狂!”
古人曾赋诗文六州歌头,在此恰可形容殷疏狂此生任侠岁月。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是个性情中人!”卫珩如是评,又问众人:“有什么法子让他归降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心思最活跃的燕云尊都有些犯难,他们之前不是没有派使者去过河套劝殷疏狂归顺,但礼收了,文书也看了,却是石沉大海,没有一声回音,教谁说,这殷疏狂都是个油盐不进的。不止他们,相信早前的兴庆王和武阳王,甚至靖陵王等人,都是想办法拉拢过殷疏狂的,可是此人两耳不闻窗外事,缩在河套不声不响也不动,谁都没有法子罢了。
梁氏立国后分天下为十三州,凉州约莫是梁氏控制最不力的一处了,先有前代皇甫氏割据为乱,又有异族南下入侵,还有西域各族混杂往来,诸多因素,导致遏制咽喉的护西都督府权柄极重,向来不为朝廷政令左右,除非能强有力地控制住整个凉州,对护西都督府形成合围之势,否则他们就不能完全奈何殷疏狂,而眼下,这种想法明显不现实。
燕云尊摊摊手鼓励卫珩:“实在不行,你可以用个人魅力去收服他!”
卫珩真想给他一拳头,“他大龄未婚,我倒不如送个美人去笼络他。”
燕云尊翻翻白眼,殷疏狂若是耽于美色,梁氏就不会亡了。
众人讨论了一回,没个结果,至晚就散了。
卫珩回到长秋宫时,阮蟾光和两个女儿正在看卫忱翻身,卫忱早这两个月身子一天比一天结实,他不爱坐,总喜欢在榻上滚来滚去,听到母后和姐姐们夸他,更是高兴地停不下来,累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阮蟾光怕儿子累坏了,及时把他抱到了怀里。
卫珩走过去点点儿子英俊的眉心,“你还挺有胜负欲!”
卫忱看看父皇,露出长出来的半截牙呵呵乐了,嘴里啊啊呀呀好似在炫耀自己的战果,措不及防口里流出来一截口水。
卫锦忙去给弟弟拿了帕子擦嘴,卫绮捂着嘴笑跟父皇说弟弟笑得一脸傻气。
卫珩环顾一眼殿内,问:“同风和臻臻呢?臻臻这几日书读得怎么样?”
阮蟾光转了转眼睛,卫锦和卫绮则是在偷笑。
卫锦年纪渐大,虽还没开始进学,平日是经常跟在哥哥姐姐身边识字的,想起今日女官们的唉声叹气,卫锦对父皇牵强道:“姐姐很用功的,这时辰正叫哥哥给她补课呢!”
卫珩看看窗外都打算去睡觉了的月亮,都不敢相信内侄女这勤奋劲儿,他柔声哄着卫锦问:“姐姐这么用功的啊?”
卫锦认真点头,“姐姐是最用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