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什么易事,卫珩手上虽有能兵强将,现在却有个棘手的问题——缺钱缺粮!
北地连年兴兵,民不聊生,百姓实在折腾不起了,卫珩初登基就下令宽减税赋,与民休养,此时实在不宜再加征赋税。
对此,杨行策提醒他:“民无遗力,但有人有!”
杨行策的意思卫珩明白,在座的顾云简、燕云尊、王允若乃至陆秀之、阮玄等人皆明白,但被东未明先一步否决:“三弟,此时不是时候!”
士族自前朝做大至今,各地豪族无不是田连阡陌,连栋数百,占据大量私人部曲和奴婢仆僮,更甚者私置武装,拥附万计,就连阮敏中之前都说这迟早成为国家毒瘤,卫珩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否则北地的战乱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兴起的?
梁氏太祖立国之初分封诸子和宗室,本意就是要以封王牵制各地士族,但他没有想到在他和太宗相继去后,章帝无能弹压宗室,梁氏接连爆发诸王争位之乱,之前被封王掣肘的士族反而趁机扩充实力,盘踞地方,反成了各地封王拉拢仰仗的势力,封王与士族勾连下,几次动摇国家命脉。
就是顾云简等人也明白,待有朝一日平定天下,若想万事长久,士族必要放权。
不过现在国家未定,新朝初立,远不到卫珩出手翦除士族势力的那天,否则,刚稳定下来的北地会再一次乱起来。
杨行策不愿承认,却也明白,如今士族势力根深蒂固,干系卫珩座下江山,倘出手太急,只会逼得这些人倒向靖陵王,到时才是危矣。
同样的,若这个问题不及时解决,日后只会越来越棘手,他既然提出此事,也是有准备的,“根基动不了,递到手中的把柄总是有的!”
卫珩眼眸一闪,杨行策冷笑:“军中!”
自云州起兵以来,他们手中收编了不下三十万军马,自来军中腐败有多恶劣,他们比谁都清楚,且高门士族子弟大多不屑行伍,而今在各地军中的军将多是各地大族旁支,或是寒族。卫珩在此时整治军马,只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杀个把贪官污吏,是不会引起时局动荡的。
就算杨行策不说,卫珩甚至包括许多人也是有过这个想法的。
古人云:合军聚众,务在激气,复徙合军,务在治兵利气。
卫珩要征战天下,关键就在军马,平日贪腐尚且不容股息,何况是在国家危难时?新君登基不能急着触动士族根基,可该立的威却不能省下,卫珩自平州起家,自马背上得天下,登基的第一把火,自是从军中起!
杨行策的想法切实可行,且他还提议:“此事,最好是各位有志之士共行。”
他点到为止,在座的有志之士都是聪明人,有哪个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现在卫珩麾下文武之才云集,这些人不只有寒门将领,还有汝阳阮氏、定州顾氏、华阳燕氏、西京王氏、汝阳陆氏等各大士族的年轻子弟,有些地方寒门将领触不到,士族子弟却是可以的,并且有家族在背后为支撑,此事由他们去做会减少很多阻力。
可是这样,顾云简、燕云尊、王允若、陆秀之和阮玄等人背后的家族和亲族未必就会同意,杨行策的提议无疑是让这些人主动站在了士族的对立面。
杨行策冷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想大家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三哥!”卫珩皱眉打断杨行策,杨行策拨了拨盏中浮叶,低眉淡笑。
顾云简薄如霜痕的目光在杨行策身上淡淡扫过,矜傲一笑,“为国效力,我等自义不容辞!”
燕云尊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对杨行策那些手段不屑一顾,“治贪是吧,本公子看那些兵油子不顺眼很久了,正好去领教领教!”
王允若起身向卫珩揖礼,“允若不才,愿为万世之计,勉力而行!”
陆秀之面色淡然,老神在在,“我是个文人,请求北定王同行壮胆!”
他这话落,就连燕云尊都觉得自己往日对前舅兄看走眼了,这公然地摆杨行策那厮一道,干得好!
杨行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唯独阮玄坐在一旁未言,待相关事宜一一部署下去,阮玄起身道:“姑丈,我想去金口!”
卫珩愣了愣,“为何?”
金口因处兴江下游,河道泛滥,纵临近海口,历来也不为兵家所重。虽然自上次燕云尊和段谟于此地利用地势之利痛歼了清河王大军,但因金口实在贫瘠荒凉之地,又有兴江作为有效屏障,卫珩很难在短期内对此地进行开发,作为南下攻略灵州的据点,是以关于燕云尊所提开发金口之事,一直迟迟未有定论。
阮玄也知道此点,但经过这数月研究,他很是想出了一套不费国力的法子却将金口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世人皆知,北地多年战乱,大量流民自北地逃往南方,但因兴江河流阻截,大量南下流民因为财力匮乏、势单力薄,在渡过怀水后就无力南下,只能暂居兴江北岸寻找安全之地落脚,金口就是有大量流民落脚的据点之一。
阮玄说到这里,在座人很快都意识到了他的打算,眼中纷纷露出赞赏之色,就是杨行策,也不得不凝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