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占据北地五州,却未完全控制北地。清河王割据岱州之西,虽不成肘腋之患,但清河王国濒临海口,又据富饶之地,倘与海匪勾结,或经海路与薛同珂共谋,仍是北地一大祸患,宜早除其封国,彻底平定岱州。
再之,凉州如今形势未明,凉州刺史名义上掌握整个凉州行政军事大权,但凉州占地广阔,东接十万大山,西连戈壁沙漠,北有雪山连绵,这也就使得凉州刺史实际的控制范围只有凉州东阙七郡,且在这七郡之中有两郡设为军镇,控制在护西都督府手中,拱卫河套一带,抵抗北面柔然与林胡南下,切断了凉州与泷州的关联。
故而这一方朝臣认为,卫珩若想真正君临天下,南下进行统一的战争,北地问题关系后方稳固,清河王国和凉州的问题需得先解决。
另一方朝臣则认为,卫珩已占据北地五州,可将清河王国和凉州的问题先放一放,现在他们后方充足,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能保障战略供应的。而南方问题不能搁置,否则待薛同珂、靖陵王和李显等人站稳脚跟,扩充实力,无疑会变成三块难啃的骨头,届时南方局势已成,再要挥兵南下,统一恐是遥遥无期。
两方意见都是立足实际,均有充足之理,才一连在朝上吵了半个月。
军情如火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王允若今日来此,就是要问卫珩的决定。
卫珩怀里揣着兔子,也没耽误思考国家大事,若要二者择其一,卫珩的决定是先敦定北方。
他上朝时固然没少了瞌睡,可在关乎军政要务时,卫珩也不会大意,他初登基,对待国家大政方针必然慎重,这个决定也是他和苏广与阮敏中等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对此,卫珩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他是缔建了一个新的皇朝,可不得不承认,这个皇朝是继前代而来,建立在士族之治基础上的皇朝,西京士族虽表面上对他俯首称臣,但在西京内外乃至这个天下,任有许多士族对戍卒出身的卫珩与他手下的寒门将领并不认可,而在他未完全统一四海前,士族的问题明显碰不得,否则会轻易触动国祚,先在国内引发大的动荡,这等于将这些士族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向了靖陵王。
现在北地的半壁江山仅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卫珩第一件事当是整合北地,让自己有一个足够坚实和稳定的后方,而非急着南征。否则若南征之中出现任何变故,北地的这些士族都会像当时放弃梁氏一样而放弃他。
很无奈,这就是事实。
甚至在很多鼓动他进行南征的朝臣里,就不乏有人是期望着见到这一天的。
不南征,确实也会出现放任靖陵王、薛同珂和李显继续做大的可能,可是他们就没有面临和他相同的问题吗?
表面上李显同时和靖陵王与薛同珂结了盟,但这盟约牢不牢固,明眼人皆知,他们在做大之时,同样也会有相应的内耗。而避免他们做大,加剧他们内耗,也不是只有征战这一条路。
卫珩现在要抓紧时间做的就是尽快平定清河王国和凉州,再一鼓作气南征!
他的决定和王允若所想不谋而合,王允若放下了一颗心,他的视线扫过卫珩的衮服广袖,并没有急着离开,转而又和卫珩谈起了其他朝政。
卫珩真的想骂人了,他用臂力压着袖中的兔子,强装出一本正经。
卫锦在长秋宫里久等父皇不至,就让宫人带着她出来寻父皇,到了御苑,正见父皇在和王家舅舅说话,她很有礼貌地上前去给父皇和王家舅舅请了安,还仰着头问卫珩:“父皇,你答应给我抓的小兔子呢?”
卫珩视王允若如无物,哄着卫锦便撩开袖子,献宝似的就要将小兔子变出来给卫锦玩,谁知道那兔子在他袖子里捂了太久,死了!
卫锦幼小的心灵不能接受这一切,当场掉了金豆豆大哭起来,“小兔兔死了,小兔兔怎么会死?”
卫珩剜一眼王允若,连忙说着好话去哄他的宝贝阿锦,“好阿锦,不哭,父皇再给阿锦抓一只好不好?”
王允若难见地出现慌乱,也蹲下身来哄卫锦,“阿锦不哭,舅舅也来给阿锦抓兔子。”
就在这天,御苑的宫人和禁卫眼睁睁看着英明神武的陛下和秉正无私的王御史帮大公主抓了一个下午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