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了尚书省两位高官的夫人,阮蟾光又一一去问候六曹尚书的家眷。
三公曹何尚书是阮蟾光祖父阮航真的门生,成亲时迎娶何夫人是阮航真做的媒。何夫人出身定州,是阮蟾光生母阮夫人的儿时手帕交,见到酷似阮夫人的阮蟾光,何夫人险些就抹泪了。
吏部曹崔尚书出自河间崔氏,正是崔雪澜的亲伯父,崔夫人与阮二夫人又是两姨姐妹,阮蟾光是要叫“姨母”的。
民曹申尚书的夫人是方延宗唯一的姐姐、顾傲霜嫡亲的大姑姐,其长女申妙仪嫁了阮蟾光的三哥阮绘为妻,申夫人自来不是外处。
客曹张尚书和张夫人是阮敏修和阮三夫人嫡亲的亲家,阮蟾光早些年嫁到张家做长媳的三姐姐前些日子刚诞下幼子,阮蟾光不忘细心地向张夫人问候了堂姐和外甥,一提起小孙子,张夫人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两千石曹和中都官曹尚书家的两位夫人和阮氏搭关系虽然要绕几道弯,但两人不用那么费劲,因为两位夫人未出嫁前一个和王夫人是闺中密友,一个和裴夫人是闺中密友,阮蟾光和继母、四叔母关系好,自也将继母和叔母的密友视作姨母的,两位夫人得了这颜面,都不住地夸王夫人和裴夫人有福气。
士族惯以联姻之法交结各方,强盛家族,士族之首的阮氏更是姻亲遍结。士族虽多,一流士族却是有限,联姻来联姻去,无外乎就是那几家,阮蟾光但凡想唤人,总能唤得上的。她纵不是在西京长大,但自小被阮敏之和裴夫人用心教养,家中姻亲履历耳熟能详,和这些夫人拿出亲缘来拉近关系简直是信手拈来。
原来大家还有些忐忑的,家主们拿捏不准卫王,夫人们也拿捏不准卫王妃,如今卫王妃肯主动亲近她们,夫人们高兴还来不及,毕竟如今卫王势大,手握北地半壁江山,出身草莽又如何,在身家性命和绝对的实力面前,谁会去在意这个?
余下各部诸卿的夫人,只要说得上名号的,不是和阮氏有故旧,就是和阮氏的姻亲为故旧,能兼顾到的,阮蟾光都兼顾到了。
薛如冰在女眷席里渐渐坐不住,只以为自己误闯了阮氏亲族的家宴,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阮蟾光左一个叔母,又一个姨母,左一个嫂嫂,又一个阿姐,和满殿女眷谈笑风生,不过短短几句家常就将所有人都笼络了去,而她还没算明白阮蟾光长嫂的兄长的内舅的岳母的姐姐该怎么称呼时,阮蟾光已下令开宴了。
薛如冰溃败到,之前的高傲和张扬尽数堙灭。
夫人们一个赛一个地心明眼亮,有谁没看到安慧郡主那发白的脸色呢?这就是出生一流士族之家的好处了,薛同珂再兵多将广,到底根基浅薄,家世粗鄙,比不过阮氏数百年的积蕴,培养出的女儿也不若大族女更能把握功名利禄场上的脉搏,竟以为高傲张扬的气势就能压人一等,实是大错特错!
君子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谁都看得出卫王妃并非长袖善舞精心外场之人,但难能可贵的是,她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充盈自己、帮助夫君,又知道夫人们喜欢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气韵温良,娓娓言说,既传递了卫王乐于和士族合作的态度,又拉近了彼此在合作之外的友好关系,无论哪位夫人都会有礼地去和对方说话,而且说的话十分中听,这就是能耐啊!
过了今天,士族不止不敢小瞧卫王,也不会敢小瞧这位卫王妃!
此刻,夫人们只觉坐在眼前的是未来这宫闱中名副其实的正宫皇后!
想到“正宫皇后”四字,众人的眼睛在薛如冰面上划过,不约而同否决了这些日子的流言。不,卫王不会弃珠玉发妻而立旁人做皇后的!
这倒不是说薛如冰就是瓦砾了,说来两个人年纪都不大,也只差了三岁而已,薛如冰美丽高贵,也透露着十分的聪慧,可她这两样优点也是她明显的缺点,历朝历代的国母有哪个是以明目张胆的美丽和聪慧闻名的呢?上一位以此闻名的杨后,得意不过几日就香消玉殒了。
卫王妃那种珠玉藏蕴包容一切的气场,走到哪里都令人不可忽视,她允许一切事情的发生和存在,在这后宫中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相较之下,薛如冰就张扬得青涩了。
而且,今日卫王妃的气定神闲和淡然无波,又何尝没有说明某些问题呢?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淡然?不是备受威胁无能为力时,而是威胁根本不存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