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阮呈徽情急出声,她望着儿子稚嫩的面庞,携他坐在窗前耐心说:“啸溟,你是梁氏子孙,你的血脉尊贵传自你的父王,荣耀几时取决于你自己,而不是取决于你外祖父和阮氏。你是靖陵王府的世子,自小应该比谁都明白,身为家主和主君,肩上担负着什么样的责任,你父王不论做什么都是从靖陵王府的利益出发,将来你也会如此,你外祖父更是同理。不是你外祖父和阮氏选择了卫王而弃了我们,而是因为当下,卫王是阮氏最好的选择,你外祖父不过顺势而为。”
梁啸溟渐渐听懂了母亲的意思,想想这些时日,他确实不该听信外面人的刻意挑拨,他望了一眼案上的札子,难过道:“那大姐真的要嫁去祁州了吗?我听说那李显荒淫无度,嗜杀成性,大姐如何能嫁入这样的人家?”
阮呈徽终忍不住落泪,将儿子抱在怀里,她一嫁江州十几载,中间再未见过父母手足,就连大哥和母亲去世,都未能返回汝阳奔丧,如今这样的命运终究又轮到她的女儿了吗?卫王身陷权势之争,她不是不知小妹这几年过着怎样提心吊胆的生活,那李显更是不能和卫王比的,将净琬远嫁,比割她的肉还要令她难受啊!
靖陵王交好李显,两军联合对战卫珩来势汹汹,经洛州西线逆昕水北上,就要直逼泷州。卫珩虽手控平、云、中三州大权,但战线拉得太长,一时根本无法集结太多军马,而新占据的泷州又根基不稳,打这场仗要么向顾维长借兵,要么与薛同珂联手。
卫珩和靖陵王虽然都是顾维长的甥婿,顾维长明显还更倾向卫珩一些,可是现下战事紧急,定州路途遥远,向顾维长借兵根本就不现实,故而只剩下了联合薛同珂一条路,偏生世人皆知,薛同珂嫁了侄女给靖陵王,二人现在的关系正是蜜里调油期,薛同珂既想在卫珩和靖陵王的战争中两面讨好,又想坐收渔翁之利,是不会站在卫珩一边的,如今彻底倒向靖陵王倒有可能。
就在阮蟾光抵达西京前,事情发生了转机,薛同珂和靖陵王翻脸了,因为那位嫁去靖陵王府做侧妃的薛家娘子忽然死了。
薛氏仰仗伯父之势,风风光光入了靖陵王府,一介侧妃,却有着不逊正妃的颜面,大有将来产子后逼宫正妃阮呈徽之意。阮呈徽岂能容她挑衅?当场就挡了回去,并给了薛氏一顿责罚。
薛氏自小娇生惯养,不太懂事,竟哭诉到了靖陵王跟前。靖陵王是要用她伯父,又不是要用她,在靖陵王眼中,薛氏最大的价值就是在他府里好吃好喝当摆设,他是想争权,但还没糊涂到帮着侧室去挑衅原配,冷着脸又给了薛氏一顿斥责。
薛氏受尽委屈,回到房中摔杯砸盏,锤奴打婢,却在敲打仆婢时一时脚下没站稳,摔在了自己砸碎的瓷片上,穿破喉咙当场丧命。
薛氏的死纯粹是意外,难就难在她是薛同珂和靖陵王互相拉拢的见证品,死在薛同珂迫切想要彰显自己对靖陵王富有极大价值的时候,不管真相是什么,她确确实实嫁给靖陵王做侧妃后没几天就死在了靖陵王府上,薛同珂如何能忍?他当即翻脸,两军近乎兵戎相见。
消息传出,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刻意在帮卫珩,不等卫珩出手,薛同珂主动遣使表达了联盟之意,并且他还主动率军前来泷州与卫珩会师,助他保卫西京。
阮蟾光和燕云尊一行抵达西京时闻知了这个消息,展源遵卫珩之令,直接将阮蟾光母女三人迎入了宫城。不论现在梁氏诸王如何声讨卫珩,章帝的禅位诏书是实打实的,现在卫珩就是西京宫城和这半壁江山的主人。
内侍引着阮蟾光去了暖春殿,卫锦和卫绮一入西京就睡着了,暖春殿偏殿经卫珩吩咐设了婴儿房,阮蟾光将两个女儿安置好才去见他。
西京位于泷州腹地三山四关环绕之中,地势优越,土地肥沃,历来是泷州富饶之地,环境气候温和适宜。宫城背靠离山,地热生暖,有一汪温泉引至宫中,因此前朝也称“汤泉宫”,暖春殿位于宫城西北角最靠近泉眼的位置。
阮蟾光进殿时,卫珩正靠在偌大富丽的汤泉中闭目养神。
池头影壁雕凿山河图腾,前有四门龙首喷泉往池中注水,泉水自龙口中澌流如瀑布,涌泄如喷珠,蒸腾的热气如雾色弥漫在整个殿宇中。
听到她的脚步声,卫珩慢慢睁开了眼睛,泉水打湿他的额发,贴在他线条英气的侧脸上透露出勾魂摄魄的邪魅之意。一月不见,他的神色里凭添许多深沉浓重。他仰头向阮蟾光伸出手,“你产下阿绮后常会觉得冷,下来一起泡泡吧!”
阮蟾光褪下外衫,只着里衣,被他接到怀里抱到了池中。
氤氲缭绕的热气浮荡周围,两人在水中相贴,面颊因为热气微红,温泉水浸湿阮蟾光身上薄绡,映出玲珑袅娜的曲线,卫珩青筋微起的手在她背上游走,在触及她不若之前丰润的肩头时,皱了皱眉。
阮蟾光看出他有些疲惫,额角还出了汗液,她知道他历来不喜温热,今日是为了她才特地来了此处汤泉。她给他揉了揉额角和眉心,问:“舒服些没?”
卫珩睁开微阖的眼睛点点头,双目灼灼凝视着她,吻了吻她的面颊,升腾的热度令两人呼吸渐重,在水中痴缠许久,阮蟾光被他托起按在了池壁上,在她极度难耐时,展源敲响了殿门。
卫珩没有停下来,让他去偏殿等着,又过了许久才松开了阮蟾光,他将她安稳地放在池中,叮嘱她再泡一会,起身穿好衣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