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蟾光起身下阶来将他一阵观察,“表……表哥?怎么会是你?”
燕云尊轻轻一笑,他容色未变,气质却和往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日的燕云尊不论走到哪里都是耀眼光彩飞扬夺目的存在,现在的他依旧耀目,可是眼底却冰冷得没有生气,周身都带着一股浓郁的清冷和凄绝。
阮蟾光还有什么不明白,原来他当年出走之后,去找阿珩了。她就知道阿珩绝不会弃她们母女,他让她在汝阳等他回来,那个退路就是燕云尊。
燕云尊还有很多事要做,简单和阮蟾光叙过旧就离了卫王府,他出门前,阮蟾光叫住他道:“鸯鸯当年生了一个男孩,取名顾临,今年刚满两岁。”
燕云尊步伐一僵,没有生气的眼底涌上浓浓的痛意。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每每念及“顾临”这个名字,燕云尊还是难过得不能呼吸。鸯鸯什么都没做,却无端被他“弃”了,孩子什么错都没有,却要认旁人做父亲,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最后却妻离子散。
他不会忘记是谁酿造了这一切,否则,又怎么对得起他和鸯鸯这日日夜夜的孤寂和心酸?
中州战事在平州军的支援下又发生大逆转,现在莫说徐季礼自己,就是整个大梁十三州的刺史有十个都在感叹徐季礼的好命,这短短几年,汝阳和中州被人破了又破,抢了又抢,中州郡守差不多死了一轮,唯独徐季礼还安安稳稳坐在中州刺史的宝座上,一次又一次如有神助般守住了中州,这运气都不知道要找谁说理去?
徐夫人为此真是连念了数月的佛,徐珍抱着儿子安慰徐夫人道,“母亲该谢的不是佛主,应是卫王殿下才是。”
徐夫人虽未明说,但不得不承认,这几次他家老头子死里逃生守护中州,无不是借了卫王之势,倘此次汝阳城破,就华阳王那小心眼,凭上次她家老头子违逆华阳王之事,他们全家都落不了好果子吃。
徐季礼之前是没有明确站队卫珩,但在这次事件之后,他也决计不会再在即将到来的风云中保持中立了。
华阳王确是打算将徐季礼活剐了的,他先在泷州全军覆没,如丧家之犬逃回华阳,正想趁卫珩不在一鼓作气拿下中州,偏生徐季礼不识时务,新仇旧恨加起来,这回他如何都不会放过徐氏,哪想大军杀至汝阳只差临门一脚,徐季礼又濒死顽生了呢?
战败的消息传来,华阳王大怒掀翻了书案,指着陈钊怒问:“这个落梅将军是什么人?”平州军中从未听说有此号人物!
陈钊和部将皆羞愧低头,他们这些时日连战连败,被打得几无还手之力,偏生那小子诡计多端,阴损起来顶他们十个,他们竟是丝毫便宜都没讨到。
华阳王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抗击卫珩,必要拿下中州,他望向一旁沉默的燕文舆,缓和了脸色道:“文舆,传信云诩吧,待拿下中州,燕氏必是我华阳国最大的功臣!”
燕文舆淡淡领命,事后华阳王世子亲自将他送出了府门,一口一个“舅舅”唤得仿佛是亲舅舅。
不管燕文舆现下是怎样的心态,如他之前所说,现在燕氏站在了华阳王一边,这条船他下不得了。
虽然整个华阳国如今都笼罩在战事不利的阴霾里,失踪三年的燕氏大公子忽然返家之事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波澜。
燕文舆听家仆跑来禀报这个消息时,顿时愣在了原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华阳王世子短暂吃惊后,忙恭贺舅父,燕文舆顾不上和他多说,快马加鞭回了家。
燕夫人和燕山雪也不敢相信燕云尊居然就这么回来了,母女二人抱着他喜极而泣,燕云尊给母亲和妹妹拭泪,三年不见,燕夫人憔悴苍老很多,燕山雪也长大了,在望见母亲鬓角增了许多的白发时,燕云尊凄迷的眼底涌现水色。
燕山雪在旁伤心问:“大哥,你这几年去哪里了,你过得好不好?”
燕云尊淡笑,“浪迹天涯,四处走走,心里会想开很多。”
燕夫人望着儿子沉稳中又透露风霜的面庞,终不若在家时娇生惯养得那般金贵之质,心知儿子必是在外面吃了苦,心疼地又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