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章帝开印,朝廷官员结束年假办公,章帝第一件事先给卫珩的新封国赐下属官,在年前的封赏过后,早没有人会再因章帝对卫珩的厚赐感到讶异了,但无人能想到,他会再次启用阮敏中为汝阳国相。
阮敏中早在之前章帝与武阳王的斗争中就找理由辞官了,但现在武阳王已死,章帝自认为旧事翻篇了,破例重新起用了阮敏中。对此,不是没有人提出异议,但此事与卫珩的封地事件同理,他封国在汝阳,阮敏中原就是卫珩的岳父,这份亲近不是谁能改变得了的,难道不让阮敏中做汝阳国相,就能改变卫珩和他二人的亲近关系不成?若委任旁人,才是白白给卫珩再送助力呢!
对此,朝臣们也懒得管了,好容易平息了兴庆王和武阳王战乱,能有几天安生日子,这时候没人想再与卫珩的矛头对上。
阮敏中在阮氏祖第接了旨,对于章帝的用意,他心底清明,故而没有拒绝。
正月刚过,阮敏中与一众臣属正式走马上任。治大国如烹小鲜,阮敏中站班中枢时处理朝政尚信手拈来,何况不过区区汝阳国四郡封地。有岳父做一把手,卫珩这个新任汝阳王偷懒偷得顺理成章,他习惯了戎马倥偬,对那些政事着实兴趣不大,何况他还要陪他家圆圆养胎,就更有理由抽不出空了。对于女婿名目张胆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阮敏中只当看不见。
对这个安排最满意的人莫过于徐季礼了,他是中州刺史,治汝阳,与汝阳郡守职权本就重合,好在赵郡守是通达人儿,徐季礼也明理儒雅,这些年二人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章帝将汝阳划为卫珩封国后,难免使徐季礼地位尴尬,他连挪治所的准备都做好了,岂料朝中久久没有指令传达,年后竟以和他交好的阮敏中做了汝阳国相。
阮敏中是什么人?小权他未必放,大权也不全然看在眼中,在正式走马上任后,阮敏中并未和徐季礼产生职权上的冲突,卫珩虽以汝阳、宣宁、中山、松阳四郡为封地,汝阳还是王都,但翁婿二人不约而同地绕开汝阳之权,日常事事都以刺史府为主,这事做的,崩提徐季礼心里多熨帖了,此后三府关系愈加亲近。
正月后,虎球宝和阮臻臻在祖宅过完年后返回卫王府,阮玄亲自将二人送了回来,出门时,阮约正抱着小妹阮清琅在花园里摘花花,听说大侄女和大侄儿要去堂姐家,刚学会走路的阮清琅踩着小步伐也要跟着去,阮约无奈,只能抱起小妹跟来了卫王府串门。
阮蟾光有些日子没见小堂妹了,她自少时受四叔和四叔母教养,阮约兄妹几人和她关系都很好,与亲姐弟无异,她因身子渐重了,没法抱阮清琅,就让她靠在自己身边哄她说话。
阮玄和黄雁汐待入夏就要过定了,两家约莫定在后年开春迎娶。阮约与阮玄同龄,阮敏之和裴夫人为他定下了故交河间崔氏女,今春已经过定,婚期也定在了后年。阮玄虽是长孙,但因阮约辈分高,届时婚期要比阮玄早些。
阮蟾光笑说:“给你们两个成亲的贺礼,我可是早早就备下了,就等着雁汐和崔家弟妹过门了。”
阮玄和阮约皆是不好意思一笑,一个说着“姑母客气”,一个谢着“姐姐有心”。
卫珩进门时,三人正谈笑着,阮玄和阮约见到他忙起身行礼,卫珩摆了摆手让二人起身。
阮约和阮玄少年风采正当时,并肩而立在堂中,一派清俊烨然,恍若年轻时的阮敏之和阮绎叔侄。当年阮敏之和阮绎就是中州出了名的美男子,曾并有“阮氏玉郎”之称,新一代的阮约和阮玄同遗传了各自父亲的风流品貌,曾为人赞扬曰“若芝兰玉树,欲使生于庭阶”,故时人并称二人为“阮氏宝树”。
卫珩今见出落得愈发神姿佼佼的内弟和内侄儿,也不由赞二人“好风采”,又问:“阿约和阿玄今岁已近入仕之年,可有什么打算?”
阮约和阮玄相视一眼,阮约是叔叔,先回话道:“父亲和叔父的意思是现下云州初定,百废俱兴,倘我二人有意,可谋云州,但我二人并无军功,虽有武艺,也要从文吏做起,先积习政事,再稳步前行。”
卫珩点点头,“这倒也有理,不过既是要积习政事,也不必大老远跑去云州,我封国初立,正缺几名掾属,不知阿约和阿玄可有意?”
听到这话,不止阮约和阮玄意外,阮蟾光也有些惊喜,阮约是阮敏之的长子,阮玄是阮氏的长孙,生来就有自己要担的责任,随着二人渐大,早就做好异乡漂泊游宦的准备,但二人毕竟还年少,既有故土情深难舍之心,又有血亲手足难离之情,比起漂泊异乡,二人是更愿意留在中州的,今听卫珩主动聘请,阮约和阮玄自是喜出望外。
当月,阮约和阮玄即被聘为汝阳国掾属。
古来朝廷任官皆有回避之制,士族子弟出仕之时亦要遵循籍贯回避、亲属回避的原则,似阮玄、阮约等士族子弟是不得在本籍任官的,且阮敏中已为汝阳国相,二人更要避任,但自前朝以来士族势大,至梁朝天子与士族共治天下,士族特权逐步加深,士族垄断仕途,自行任命,梁氏封王各在封地任人唯亲,彼此徇私,回避之制早是名存实亡。
章帝不循旧制将阮敏中封做了汝阳国相,明晃晃地将阮氏推给卫珩,靖陵王在背后早不知要吐了多少血,卫珩若不就坡下驴将阮玄和阮约留下,那才是傻到家了!
不论如何,阮敏之和裴夫人能留下长子在身边,对卫珩自是千恩万谢,卫珩肯照拂阮玄,阮敏中也对这个女婿也只有更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