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顾云简厉声否决,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向她开口,如何揭开自己羞于启齿的伤疤,他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好,他又何尝是安心的呢?每每想起她,他总会有万蚁啮噬心头之感,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阮蟾光抬眸看向他,望见他眼底的不甘,心头的痛苦,还有神情里深藏千言万语的难言之隐,她等着他告诉他,可是顾云简却移开了眼睛,他没有说,答案于她也已不再重要。
阮蟾光后退一步,揖礼作别,“日后山长水远,表哥珍重!”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嫣。
她回头步步踏上来路,这次,依然是顾云简看着她走。
可是她依旧在背过身时泪流满面,不是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这许多年的孤寂和忐忑,茫然与无措。
她一把泪洒尽了过往的辛酸,徒步走了很久很久,却不知自己走到了卫珩的马前,“阿珩?”
阮蟾光错愕抬头,下意识去抹脸上残留的泪水。
卫珩骑在马上俯身,用手背给她拭泪,舒朗的眉宇因她难过的样子紧紧皱起。
卫珩还记得当年阮蟾光给他取名字时提及的“表哥”,更没忘记当时她眼中的光,所以在平阳接到展源的信后误以为自己要被偷家,立刻就要快马加鞭赶回汝阳,直到那日在顾府门前听到陆萱的话,他才惊觉那时候王夫人才嫁入阮氏,那个和她一起长大、教她读书写字的表哥不是王允若,而是顾云简。
男人最懂得男人的克制,顾云简每每看阮蟾光的眼神都令卫珩感到心被揪起,哪怕今日只是送行,他还是忍不住跟来了。尽管阮蟾光已经向他敞开心扉,愿意将终身托付,卫珩还是很害怕,怕会失去她。
他向她伸出了苍劲的掌心,阮蟾光会意,让身后跟随的清萍几人先回府,抓住他的手顺势被卫珩带上了马。
长空旷野间,骏马扬起滚滚烟尘,载着二人扬长驰骋,她闭起眼睛感受着天地间浩荡的风和卫珩宽广的胸怀,胸臆涂满尽为这自在的气息洗涤殆尽。
行了很长一段路,卫珩放松了缰绳,马蹄渐渐进入山林,至山路坡高处,他将阮蟾光抱下马来,牵着她的手往里走,阮蟾光一愣,望了望四周静谧的山林,随他一路前行。
穿过一段密林,见浅溪潺潺,松石清凉,矮矮的山坡上竟在早春便发出了几丛杜鹃花。
阮蟾光记得这里,沿着这条溪水往山林深处走,就是当初她和阿珩避难的地方。
卫珩采了不多的杜鹃花,两人并肩坐在溪边岩石上,给她编了花环戴在头上,阮蟾光忽然问他:“阿珩,你为什么想娶我?”
她戴着花环,大眼睛在阳光下扑闪扑闪,睫毛翘翘的楚楚动人,卫珩情不自禁捏捏她的脸,“因为圆圆端庄大方聪慧过人心地善良贤良淑德。”
阮蟾光正想骂他胡扯,他忽然话锋一转,“当然这些不是主要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圆圆好看!”
食色性也,人之所欲也。卫珩承认得大大方方,他就是喜欢美色,就是喜欢当年在这处山林中他日日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的那个花仙子,不过卫珩不是什么人的美色都喜欢,他不忘强调:“我也只喜欢圆圆的好看而已,现在纵使圆圆不好看,我也喜欢。换做旁人,任她如何端庄大方聪慧过人心地善良贤良淑德,如何好看,不是圆圆,我再不看的!”
两句话让他翻来覆去说出花,阮蟾光差点被他绕晕进去,“惯会花言巧语!”
“我说真的!”卫珩指天发誓,接而又放下手来说:“好吧,我开始不敢妄想你的,直到后来听说兴庆王那老家伙要求娶你,他老谋深算,一肚子心机,年龄更快要能给圆圆做父亲了,你……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说的是事实,我当时就想,他根本配不上圆圆,圆圆嫁他,还不如嫁我,起码我生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和圆圆年纪相当,并且我人品端正,不会纳妾畜姬,现在又家住汝阳,有田有地有金银,正符合圆圆的择婿标准。”
他夸自己夸得脸不红气不喘,阮蟾光可算知道什么叫恬不知耻,更让人生气的是,他居然又旧事重提她的择偶标准,阮蟾光近乎切齿,还有一件事她险些忘了,阮蟾光摸了摸广袖,从中取出一把镶嵌绿松石的弯刀,“你和燕家表哥早是旧相识,这柄弯刀就是你托他送我的吧?”
得到这件礼物之后,阮蟾光想了很久,她并不认识一个姓卫的武艺高强之人,若是她曾救助之人,那人也没必要大老远托燕云尊给她送一把弯刀啊,后来她将弯刀收在了箱底,便把这事忘了,直到那日在天香楼看卫珩和燕云尊聊得风生水起,明显不是第一次见面,她才想起来这桩事。
卫珩耸耸肩承认了,当时他确实存心在向燕云尊打探阮蟾光的消息的。还有一点卫珩很有眼色地没说,那就是这么多年过去,阮蟾光就要及笄了,却迟迟未听说她与那“表哥”传出定亲的消息,反是兴庆王求娶了,他便知道其中有事情,所以接到章帝让他南下平叛的诏书时,卫珩以前所未有的行军速度抵达了汝阳。
后来的事证明,幸好他来了,这约莫是卫珩此生最得意之事。每次想到这里,卫珩都要笑一会,这时候得意得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