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人敲过脑袋吗?”她问。
沈寂:“……”
一时间,他竟无法琢磨出秦若芙是心知肚明,仍故意试探,还是真的有所不知。
如果是前者,那她的心思可远比自己所想深沉多了,如果是后者……
感谢老天爷真的把他当孙子,怜惜他的小命,让他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居然就是秦若芙。
他甚至已经不需要去找爹娘和大姐确认了,单凭秦若芙这几句话,可以肯定自己就是她口中那位“不学无术,蠢笨愚顽的纨绔子弟”。
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这种“孽缘”。
饶是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可沈寂仍神色如常,语气镇定地说道:“没有。”
他是他,原著里的沈寂是原著里的沈寂,他要和“沈寂”从此切割。
秦若芙柔声细语地说:“我已经想好了,等我见到他,我要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然后再给他的后脑来一砖头,这次他也不必起个包了,直接起个坟吧。”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恶毒?”秦若芙忽然道:“明明只是退了个婚,但我却要杀了他。”
“你定有你的苦衷。”沈寂认真地说,生怕哪里惹了她不快。
“苦衷?”秦若芙冷嗤,眼神阴沉如水,“敢退本小姐的婚,单是这个理由就足够我杀了他,他不过是一赘婿,何来的胆子敢忤逆妻家。”
沈寂:“……”
该死的封建社会。
沈寂叹息一声,“退婚一事……或许他也有他的理由呢。”
总不能告诉所有人,他是魂穿过来的现代人吧?从潜意识里就无法接受包办婚姻。
“理由?”秦若芙哼道:“我听我阿姐说,他大姐来退婚的时候,可是只字未提什么理由,只给了不少补偿。”
她音色微沉,“可我要那些补偿有什么用……能换回我等他的那些年吗?”
沈寂心头一跳,眉宇拧成结,问道:“你等了他多久?”
秦若芙的睫羽垂落下来,神色似乎有些落寞,慢慢说道:“从我记事起,爹娘就告诉我,不必刻苦修炼,不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是家中老幺,阿姐护着我,外祖母又最疼我,我只要过得自在开心就好。
他们还说,早已为我选了一户好人家的公子,将来我会与他成亲,会多一个人来爱我,护着我。于是我就一直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沈寂眸光微动。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一个浸在蜜糖罐子里,性情有些张扬和娇纵的小姑娘,是如何天真烂漫地期盼着一个良人,一段美好的感情,直至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与他不一样,秦若芙是被爱意包裹着长大的。或许对于她来说,成亲反而是她最期望的,最想要的选择。
而且有家人护着,她本可以不必吃什么苦,不必来这灵霄宗里苦修,不必与慕容朔碰上,不必对他倾心,更不必去嫉妒段清漓,在求而不得之中逐渐走向扭曲,成为原书里下场惨烈的恶毒女配。
如果不是自己的到来……
如果不是自己选择退婚……
沈寂敛睫。无声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再度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恨他,是吗?”
秦若芙并不否认,掷地有声道:“是,我恨他。”
她寒声说:“凭什么他可以一句话说退婚就退婚,他以为他是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考虑过我的感受么?我绝不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就算是爹娘和阿姐,我也不会再让他们安排我的亲事,将来我的夫婿,必定得是我自己挑的才行。”
沈寂听她一字一句说着,轻轻“嗯”了声,神色复杂,眸底压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你怎么了?”秦若芙隐隐看出沈寂的状态有些不对,准确来说,他唇畔的笑意不见了,没有以往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之意,反显得有些清冷。
“没什么。”沈寂微微摇头,见她看自己看得认真,那双漂亮的眼睛满是疑惑,促狭地轻笑一声,语气里捎带了一丝轻松,“只是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秦若芙眼眸陡然明亮,问:“你真这么觉得?”
这些话她不曾对别人说过,因为本也不打算从旁人那里得到认同,这世间女子大都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人像她一般,敢做出逃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来。
“是的。”沈寂垂眸注视着她,颔首。
秦若芙眼尾轻扬,飞上一抹得意之色,显得狡黠俏皮,“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在他退婚之前便逃婚了,所以真论起来,绝不是他抛弃了我,而是我先抛弃了他。”
“是么,”沈寂笑了笑,“干得好。”
秦若芙抚了抚颊边碎发,指尖勾起随意捋到耳后,抿唇笑得快意。
不过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又向下压了压,“只是可惜了,我本打算去合欢宗的,结果山里遇到个糊涂大爷,给我指错了路,这才来到了灵霄宗。”
她又道:“不过这世间的阴差阳错,或许都是老天爷在为你指路呢,虽然没去成合欢宗,但是来了灵霄宗,教我一眼就相中了慕容朔。”
沈寂:“除了慕容朔,可还有其他你觉得不虚此行的地方?”
秦若芙思考须臾,道:“有,我见到了我阿姐,遇到了我师尊,同她学了许多灵符阵法……”
她说着,忽然抬眸看了眼沈寂,下巴轻扬,紧接着有些戏谑地笑起来,“还帮宗门铲除了一个魔道坏人,顺便,差点杀了你。”
沈寂挑了挑眉,也跟着笑起来,“听起来,你好像对差点杀了我这件事感到很兴奋?”
闻言,秦若芙不语,唯有唇畔笑意更深。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锐利,灼灼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