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终于能甩掉这个小麻烦精，齐曜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怎料第二天，他还盖着毯子冬眠呢，鼻尖又嗅到了熟悉的奶香味，而后耳畔便传来了小小的气声，紧接着耳根子就泛起了酥酥的痒意。

齐曜：……

他掀起眼皮，看见的便是小纪岁辰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他正噘着小嘴儿朝齐曜吹气，看起来像烧水壶一样。

此时的纪岁辰还是个小朋友，身上散发着奶呼呼的小猫味儿，他半趴在齐曜的海绵床垫上，看齐曜瞧他了，面上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小曜哥哥！我回来啦！”

齐曜环顾一圈，其他小朋友又被带下楼了，纪家夫妇也都不在。

他翻了个身背朝纪岁辰，声音里满是困倦：“你爸妈呢？”

“妈咪爹地在楼上呢。”小纪岁辰看齐曜背对着他，好像不乐意搭理他似的，顿时就不太乐意了，噘着小嘴自己转了一圈，哒哒哒跑到齐曜床垫另一侧，一双湛蓝的眼睛巴巴地瞅着他：“我说我要上来找小曜哥哥，爹地就让我上来了。”

齐曜便没了声音，眼睛像小镇店铺的卷帘门似的紧紧闭着，整条蛇好像死了一样。

小猫咪知道小曜哥哥昨天被妈咪误会，现在肯定生气呢，眼下也不敢烦他，只小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齐曜仍然没做声，小猫咪便当他默许了，缩成一小团钻进齐曜的被窝里，也不敢伸手抱他，只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

这小猫的烦人劲儿齐曜可算领会到了，他又翻了个身背对小猫：“身上一股奶味儿，臭死了，离我远点。”

听到齐曜嫌弃他，小猫咪当场就不乐意了，他从被窝里坐起来，扒拉着齐曜的胳膊，故意往他脸旁边凑：“才不臭呢，小猫香香的。”

小猫见他不理人，就继续扒着他不放，非要听到齐曜说他香才行：“你说，小猫是不是香香的？”

齐曜简直不堪其扰：“是是是，香香的。”

小猫这一扒拉，就直接不撒手了，从齐曜背后蹭到他怀里，拱来拱去地抱住他：“小曜哥哥，我爹地可喜欢你了，爹地说要把小曜哥哥带回家，当小猫的亲哥哥。”

带回家？亲哥哥？

齐曜心神微动。

要知道，以前也有人来江锦镇收养孤儿，原本他们最中意的便是齐曜，因为他是整个孤儿院最好看、气质最出众的小孩，在灰扑扑的孩子们中间像是会发光一样。

但当他们翻开齐曜的档案，看到他的精神体那一栏，便都改变了主意。

若仅仅是蛇，那也就算了，但齐曜还是黑蛇。要知道，黑蛇本就象征着邪祟、不祥。

因此每次领养人来到孤儿院，都会率先将目光放在齐曜身上久久停留，给齐曜带来了莫大的希望，却总是在最后的关头希望落空。

最接近“家”有两次，第一次，有对夫妇已经将齐曜带回了家，但过了不到三天，男主人便摔断了腿，更加笃定这是收养齐曜带来的灾祸，便将他又送回了孤儿院。

那时候，齐曜真以为是自己天生地会给人带来厄运。

第二次，另一对夫妻膝下无子，对院长承诺一定会待他如亲子，他们也确实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直到男主人突然怀孕，有了自己的孩子，问了医生，肚子里是个四肢健全的alpha，夫妻俩实在供不起两个小孩，但又没有理由将齐曜赶走，便开始找借口对他非打即骂，说他不服管教，就这样，齐曜又被送回了孤儿院。

希望一点点被磨灭，以至于齐曜再也不对“家”心存幻想。

可现在，纪家夫妇出现了。

纪母亲眼看见他的精神体是黑王蛇，不存在不知情的可能性；齐曜救了夫妇俩的儿子，至少能证明他并不会带来灾厄；而且纪家又是钟鸣鼎食之家，不会养不起两个孩子……所有理由都站不住脚了。

那对夫妻真的要收养他吗？

齐曜已经完全死掉的心，又重新燃起一点希冀。

“小曜哥哥！”这只小臭猫扑在他身上，又在撒娇：“你愿不愿意当小猫的亲哥哥呀？”

齐曜抿抿唇，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再说吧。”

“为什么再说呀？”纪岁辰瞪大眼睛，脸和他贴得极近，奶香味强势地占据了齐曜的每一次呼吸，像在说悄悄话似的：“小猫不够可爱吗？小曜哥哥不喜欢小猫吗？”

孤儿院的窗子又小又高，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小纪岁辰脸侧，齐曜可以清楚地看见纪岁辰那双琉璃珠似的眼睛，如同湖水一般毫无杂质，只映着他一个人的面容。

齐曜移开视线：“……还行吧。”

这猫崽子倒是挺自恋。

两个小朋友正说着悄悄话呢，这时候，门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了之前被纪母诘问的经历，齐曜和纪岁辰当即警觉地望向门口，然而这回来的人不是纪母，而是三四个年纪看起来和齐曜差不多大的大朋友。

这几个还挂着鼻涕泡的孩子被两双眼睛盯着，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好奇，黑色的眼睛里冷漠无情，被盯上之后莫名给人感觉凉嗖嗖的，让他们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但是院长奶奶难得去了会客室，没人看着他们，有人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搭话：“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呀？”

齐曜打小不爱搭理人，尤其是他分不清对方来意和动机的时候，只冷淡地瞧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