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贺兰洄雪并没有罗床,只是抬头望着天边的明月,雨中的月色朦胧,一如他的心。
他的心也很是朦胧,朦胧得不知前路飘渺,何方堪行。
真正的风十一整整一天都没有再出现在李家,他究竟还会不会出现?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贺兰洄雪看到风十一的身影,为自己说的话发笑起来,“这句话我昨天是不是也说过?”
风十一背着手,站在小楼阑干边。
这家小楼与李雪蝉家比邻而建,主人不在,正好为旁人遮风挡雨。
贺兰洄雪今夜倒是抖擞了几分精神:“你知不知道,这衣帽是谁送给我的?”
风十一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兴趣深究。
奈何贺兰洄雪很有兴趣,他大笑:“一个穿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妇人!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送给我这些?”
风十一并不回答,因为知道贺兰洄雪会自问自答:“因为她在等她四海行商的夫君归来,也不知等了多少年。她说,行商辛苦,她只会缝制衣帽,便在自家家里多备了些,路遇被困的行人,就送他们蓑衣斗笠,也算是为她的夫君积善成德了。”
贺兰洄雪拍着阑干:“可是她为什么要打扮得那样艳丽呢?”
风十一淡淡道:“不知道。”
可他心里却浮现出那个老妇人每日晨起,对镜梳妆的样子。
一个对夫君翘首以盼的女子,定然希望夫君归来时见的第一眼,是她最美好的样子。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可若是一个人的心里有了愿力,有了大爱,漫长的生命可以承载的,又岂止那不知何去去的人面?
风十一轻叹,心里忽然变得泰山一般沉。
三彩厅里,不止宾客们已等得不耐烦了,就连陆承恩也等得快无聊死了。
京州府衙的人,如今一半守着李家前后门两个出入口,一半守着三彩厅。
李家的家眷们也被集中安顿在三彩厅之后,便于守卫。
李夫人叹了口气:“春兰、秋菊,东西都锁好了么?”
春兰点点头:“夫人放心吧,家主最值钱的瓷器都锁好了!”
秋菊也点点头:“奴婢看着春兰锁的!”
李家四处都是价值连城的典藏珍宝,平日里都是李雪蝉收存放好,昨日为了装点,全都拿到了各处摆放起来,现下虽然统统拿回去上了锁,李夫人还是有些担心。
宾客们怨声载道:“临王殿下,整整一天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再等。”赵铮道。
俞遥担心他压不住这么多人,反倒激起不测变数,正要想法子,谁知赵铮又道:“城南有报,风十一可是有同伙的,谁要想认了这个大盗同伙的名号,尽可以从这三彩厅走出去!”
众人只好硬着头皮,刚离开地上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俞遥笑道:“赵铮,你变了。”
赵铮笑着看她:“赵铮就是赵铮,我何时变过?”
俞遥道:“你变好了。”
赵铮摸摸她的头:“因为阿遥在,我一直都好。”
孟极无奈,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感到身子有些冷,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他悄然抬头,余光里竟看见了一些本不该存在之物。
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前一刻还没有,这一刻竟已立在雨中。
徐岑的人已立在孟极面前:“现在李家中还有人?谁敢抗令走动?”
雨中的人不答,于是徐岑的手握住了掠鹰。
守着三彩厅的那一半衙役们,也纷纷围在厅堂之前。
赵铮手上的红绳,还是牢牢地将俞遥绑在他身边,这令他安心。
陆承恩对着雨中的人道:“喂,你是谁,报上名来!”
那人却并不答他的话,只是一步一步在朝他们走来。
可他走路的姿势却十分奇怪,可又让人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围!”
徐岑一声令下,数十名衙役举着灯笼,左右冲出,风雨长廊霎时间亮了一半。
陆承恩终于知道是哪里奇怪了,因为这个人并不是在向他们走来,而是在一点一点,飞升上空!
他飞得很慢很慢,是因为他很胖很胖。
这个人自然就是李雪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