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宾客,全在这里么?”赵铮道。
“回殿下的话,殿下发话之后,臣保证,一个也没有走脱。”答话的人不是京州府衙的人,而是陆承恩。
徐岑拱手见礼:“殿下,听闻李家出了事,臣等便赶来了。”
赵铮道:“那郑鹤亭……”
“那郑鹤亭自然千方百计,不让臣等走啊,可是臣心系殿下,不得不走……”陆承恩一口气说完,不等赵铮开口,便回答了他想问的话,“殿下放心,那郑鹤亭八百个心眼子呢,光是对我们明说了的,就有三百个人在保护他,臣心想,怕是不止吧……若是那三百个人还护不住他的一条命,那也是他命中有此劫,该!”
这个陆承恩……赵铮不禁莞尔:“承恩呐,你好像很讨厌他。”
“呸,无良奸商!”陆承恩恨恨骂道。
“临王殿下!”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蓑衣,浑身都在下雨的人,“李家四处都搜遍了,还是不见李家家主、风十一和那个波斯胡商!”
赵铮冷冷道:“继续搜,严防把控,风十一一定会回来!”
徐岑道:“殿下如何可以确信?”
赵铮道:“崔、王、卢三人,皆是像傀儡一般,死于自己家中。风十一费这么大功夫,一定有他的目的。”
徐岑道:“殿下以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赵铮一笑:“我虽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今夜他既然来了,就说明他的目的还未达到。”
徐岑点头道:“所以他们一定还会回来!”
“守株,待兔吧。”赵铮牵着俞遥,在门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看着窗外想要把天掀翻的雷雨。
孟极也走到门边,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看着裂变的天空,忽然一声惊雷贯耳,他向后一跌,俞遥怕他摔了,唤他道:“孟小花!”
“别怕,哥哥在!”孟极似是忘了俞遥不怕雷电,双目看着天边的紫色裂变,雷声与心跳共振,一双手捂住了俞遥的耳朵。
俞遥笑着拨开他的手:“你忘了,我不怕打雷的。”
孟极干笑道:“是,是我忘了……”
“小花,我看是你自己怕吧。”赵铮笑道,“以后呢,怕打雷,自己的手,要捂自己的耳朵。”
孟极哼了一声,很是从容地把手往后一抱头,摇摆走回他的门边:“小鱼儿不怕,我岂会怕……”
赵铮见他走了,悄声问:“那阿遥,怕什么?”
“你来。”俞遥勾一勾手指,待他凑近,才道,“那怎么能告诉你?”
赵铮一笑莞尔:“不告诉就不告诉吧,反正日后地久天长,我还怕没机会知道?”
俞遥扮了个鬼脸,不理睬他。
没有临王的命令,谁也不能从这三彩厅中离开,即使如厕出恭,也有京州府衙的人跟随在后头。
即使是贺兰志,也不能例外。
到了后半夜,天边风雨大作,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
已经有人熬不住了,打哈欠的打哈欠,闭眼皮子的闭眼皮子。
端庄淑女的动作开始变得不甚优雅,纨绔公子的手脚更是直接四仰八叉。
贺兰志和他的徒弟们也倚着西南角一隅,沉沉睡去。其余宾客敬他是一号风云人物,都敬而远之,倒是给了他十足的安静。
夜色渐沉,醒着的人已越来越少。
俞遥靠着太师椅睡着了,一动弹,便把赵铮的手腕一拉,赵铮一只手便横在了四方小几上。他索性也就靠着自己这只手,另一只手扶着额,去看俞遥。
陆承恩看在眼里,挑了个眉。
徐岑不时与外头巡守的府衙衙役耳语几句,可惜并没有什么收获。
孟极倒还是在门边,不过久站得累了,此刻斜靠着门坐了下来。
一声又一声的雷鸣,搅扰得他实在无心安眠。
他忽然想起了静谧的天荒湖,想起了他的义父。
从前这种电闪雷鸣的恶劣天气,他也是害怕得不成样子,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每逢这个时候,叶丹青便会泡上一杯清茶,悠悠道:“我在青云之巅与青云三子决战的时候,也是这么样一个雷雨天气,彼时我的斗笠,还是山脚下那花枝招展的老妇人送的呢,她定是对我有意……”
他最爱听这些武林传闻,孟极忍不住探出头来:“义父,你眼睛都瞎了,怎么知道那老妇人是花枝招展的呢?”
叶丹青大笑:“你来,我告诉你怎么知道的!”
为了听故事,孟极瑟缩着,匍匐着,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一年之中,雷雨天并不很多,可十数年间的雷雨天,聚沙成塔,总还是有些多的。
当孟极又怕得躲在床底下的时候,叶丹青怡然自得地饮下一口茶:“我与丹丘生比剑的十年之约到时,那一夜,天上的惊雷比现在大得多了……”
后来,有一个雨夜来时,半天没有声音,孟极在床下探头道:“义父,你上回和岐山老怪的比剑,后来谁赢了?”
叶丹青大笑道:“臭小子,你这回躲床板的脚步稳疾有力,你定是不怕了,来糊弄我呢!”
孟极灰头土脸地钻出来:“还不是义父你,正经人谁总是约在雷雨天打架啊!”
他心中其实了然,是义父在循循善诱,抹去他心头的恐惧。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般幸运,身边都有这么一个叶丹青的。
叶丹青只有一个,天上地上,绝无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