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打断他,顺便握着俞遥的手道:“现在是夜间。”
“各位,各位!”
李雪蝉的声音响起,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嬉笑吵闹声便停下了。
“大家久等了,可今日这夜光杯,一定不会叫大家失望!”李雪蝉声如洪钟,很是自信。他说罢,鼓掌三声,便见一块绣着福禄寿喜的大红锦缎,乘车飘然而来。
大红锦缎像是新娘子头上的盖头一般,遮掩着物什,故意叫人看不真切,宾客们都想凑近一看,谁知下一刻,更看不真切。
三彩厅上亮如白昼的明灯,四角八方,数千只蜡烛,竟已在同一刻熄灭!
赵铮握紧了俞遥的手。
一瞬间,厅堂上只剩了一只蜡烛,李雪蝉手上的那一只。
贺兰洄雪拉着风十一,小声道:“靠近些,怕是有事!”
厅堂之外,雨声大作,这样的雨夜,这样多的人,站在晦暗之处,难免叫人心慌。
李雪蝉笑道:“各位不要慌,这不过是今夜的小插曲!要看这夜光杯,必须得在夜下才好看!”
又是鼓掌三声,福禄寿喜的大红锦缎便缓缓滑落了下来。
一个通体晶莹透亮的人,浑身散发着碧绿的光芒,双手高举过头顶,托着鎏金的酒盏。
众宾客的惊叹声中,孟极大声惊呼:“这,这是人?”
“这是夜光杯!”李雪蝉大笑道,“这可是用一人高的一整块碧玉石雕成的,你们瞧,是不是巧夺天工,惊为天人!”
他的笑声回荡在三彩厅中,混合着门外骤起的风雨声,着实叫人心颤。
俞遥正想向前走近些再看,奈何赵铮不动,也不愿她动。她只好道:“这夜光杯,当真是不人?”
“这个自然。”
俞遥朝这人看去,竟是方才那个波斯商人。
贺兰洄雪捋着大胡子,左手往左一捞,本想搭上老朋友的肩,不想竟是空的,风十一又不知去了哪里,他只好自己把这独角戏唱下去:“临王妃是中原人,不曾见过这种异域形制的酒杯,难免看这杯子不顺眼。”
李雪蝉笑道:“临王妃,在下点这蜡烛,便是为防有人将这碧石认作了人,那我可就冤大了,你瞧瞧,这可是正经石头——”
他边说,边往夜光杯靠近,手中的蜡烛停在杯前方寸之地,用两个手指关节敲了敲杯子。
确实是石头的声音。
李雪蝉笑了笑:“临王妃,如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蜡烛却悄无声息地灭了。
眼下,三彩厅终于完全陷入了黑暗,只那举盏的人形夜光杯,发着幽深的碧色光芒。
却听砰的一声——
一人高的夜光杯顷刻间倒下,碧色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出事了!”
“李家主!”
“你在哪儿?!”
宾客们吵闹着,人影憧憧,赵铮紧紧攥着俞遥的手,大喊道:“点灯,快点灯!”
一阵如蛇吐信般的细声,寻常人听不见,可贺兰洄雪听见了!
他宽大的胡服后藏着剑,手握剑时,人已飞了出去。
可有一个黑影,却比他更快!
贺兰洄雪哼道:“你方才跑去哪里了,怎么,和我站在一起很丢人吗?!”
“你谁啊你!”
“你是谁?”贺兰洄雪脑袋一蒙,他居然不是风十一?!
“愣着干嘛,追啊!”那人又道,“这家伙,练过的吧?跑得真快!”
雨点如注,贺兰洄雪就着李家风雨长廊上的灯笼,看清了那人的脸,满脸写满了惊讶。那人竟是方才站在临王和临王妃身边,和他们像是一家三口的那小子。
孟极在风雨长廊上跑着,朝屋顶上踩着瓦片一路飞行的人道:“喂,别跑!你带着那个八百斤的胖子在这暴雨中乱跑,一定也很累吧?!不如,不如歇会儿,停一停?”
这劝人的方式,叫贺兰洄雪笑了起来。他一笑,脚下忽然慢了一步。
在风雨中带着李雪蝉奔跑的人大约也觉得好笑,一失足,踩落了一片屋瓦。
风声雨声说话声,孟极忽然心头一动,那是……
他顺着瓦片上的洞抬头一看,蓝紫色的雷霆之下,一个人竟将李雪蝉横着背在身上!
孟极没有追上去,而是慢下步子,停了下来,屈膝俯首,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似的,像在喘着气。
他原来不会武功?!贺兰洄雪觉得奇怪,这小子没有轻功,跑路的功夫倒是有一套。
只耽误片刻,贺兰洄雪便飞身入了雨夜,在一声声震天响的惊雷之中,去追那人的踪迹。
三彩厅终于重新亮得如白昼一般,众人看着碎成一地的夜光杯,心有余悸。
忽有一人大叫道:“李,李家主不见了!”
俞遥左顾右盼,颤声道:“赵铮,孟小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