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小步从庭前走来,见斋前一片狼藉。
刘奇背倚着殿前一根柱子,低着头打瞌睡,长泰背靠着门,左手搭在银泠身上,银泠右手枕在长泰腿上,身上半盖着一件外衣。
长安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咳嗽了两声:“咳咳……”
“哦,长安回来了。”刘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双臂向上伸了个懒腰。
长安小声问道:“刘翁,这是?”
“嗯,在守夜,守夜……”刘奇边打了个哈欠边道,转头一看身侧,拂袖往长泰脸上一拍,“臭小子,干什么呢!”
长泰被他一扇,皱着眉头,好容易睁开了眼睛,便同枕在他腿上、也才醒来的银泠两两相视。
银泠猛地捶了一下长泰的身子,跳了起来:“你做什么!无耻!”
长泰一手捂着自己的前胸,只觉得被她一打,肋骨都断了两根,一手捂着自己的后背,坐着睡了一夜,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又兼脸上不知被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扇了一下,自觉是天下第一倒霉之人。他捡起银泠身上滑落的衣裳,扶着门站起,披起了外衣:“异国女子,真是性烈难驯……”
长安奇怪道:“刘翁和长泰守夜也就罢了,银泠,你为何也在此守了一夜?”
“我,自然……”银泠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脱口道,“我乐意!”
“原来如此。”长安一本正经地答道。
一旁,长泰笑出了声:“长安呐,你也太好骗了,怪不得有些人认为,咱们中原男子都容易上当受骗呢!”
银泠的脚,狠狠地踩住了长泰的脚,长泰抱脚跳起,连声“哎呦”。
长安无奈,只好绕过他们:“我去找殿下。”
“等等!”长泰、银泠、刘奇三人竟异口同声道。
长安道:“难道殿下还没起?”他看了看天,这都晨时过半了,不应该呀。他瞧着门上,更疑惑道,“这门,怎么是锁着的,你们将殿下锁在里头做什么?”
长泰嬉皮笑脸道:“当然是成全殿下和王妃咯。”
“成全……什么?”长安奇道。
“罢了罢了,你就是个天煞孤星,孤独终老的命!”长泰边摇头,边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倏然,门从里头打开了:“吵什么呢?”
长泰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尤其是脖子那里,好像架着一把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凉意的钢刀。他登时僵硬地扭过脖子:“噢,殿下起了呀,那个,修锁的匠人刚刚,来了,门,好了……”
赵铮着一袭红衣,几步走下了台阶,顺手拿走了长泰手中的钥匙:“匠人为了修这把锁,真是煞费苦心呐。”
长泰赔笑道:“殿下,奴婢也是一片真心为殿下啊……”
赵铮不觉笑道:“看着你那不值钱的真心的份上,去领五日休假吧。”
“殿下!”长泰追着赵铮,抱住了他的双腿,“殿下,别让奴婢走……”
赵铮常常为白虎园中这些人的耳聋耳背感到忧心:“是休假,不是让你卷铺盖走人。”
长安拱手道:“殿下,写心湖畔,有人相邀。”
“知道了,”赵铮迈步回去,“长安,找两件合适的衣服来。”说着便要关门。
长安奇道:“两件?”
“傻长安,一件殿下的,一件王妃的。”长泰指点迷津道。
两件衣裳送入日就月将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赵铮拉着俞遥的手,自言自语一般:“这是我的临王妃。”他回眸,见她竟羞赧地低下了头,少见地生出一股娇羞女儿的模样,笑着看她,“阿遥。”
经验丰富、腹有诗书的长泰一下便明白了此中意味,起哄着,怂恿着众人一同高呼:“奴婢见过殿下,见过王妃!”
俞遥的头低得更低了。
银泠奇怪,郡主这般模样,还是头一回见,她又瞧了眼面前春风得意的临王,将她的心愿脱口而出:“奴婢愿临王郡主,宁朝云中,永结同心,万年不改。”
赵铮执俞遥之手,笑道:“这番话,那日在京州城下,阿遥就说过,我早记住了。”
“是,那就好。”银泠笑道。
俞遥一笑,他不知彼时在马车中的人,是银泠。
赵铮昂首,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阿遥,走,去见老朋友。”
“等等,等我一下!”俞遥匆匆跑开了,不知要做什么。
长泰瞅见斋中案上两份似乎并未动过的饭食,奇怪道:“殿下昨晚,饭食怎么没用?”
赵铮轻轻飘来一句:“已经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