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热而缱绻的气息自他的指尖爬上了掌心,十指连心,连带着他的心好像也被注入了热烈的生命。
他微微张开眼,眼前的视野还不是很清晰,有些朦胧,三两个重影交叠,晃悠了好一阵,他才看清那人。
其实他早已知道的,这样俯在他床前的,除了她,还有谁呢?
“阿遥。”赵铮轻轻握了握俞遥的手,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有一段奇怪的记忆浮现,似乎不是她握着自己的手,而是自己无赖地握着他的手。
“赵铮,你醒了。”俞遥微妙地瞧了他一眼,“今天还要我陪你睡吗?”
闻言,赵铮大窘,面色绯红,握着俞遥的手也不觉一抖:“什么……”
“噢,看来是好了。”俞遥眼睛一溜,计上心头,“哎,你不是想不认账吧?”
赵铮疑惑道:“什么帐?我认。”见俞遥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颤声道,“是我,做了什么吗?”
俞遥叹道:“你做了什么可以忘记,说了什么也可以忘记,临王好无情的一个人。”
“临王……”赵铮急得立刻坐了起身,“阿遥,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永不负你。”
俞遥道:“你说,我陪你一夜,你便放我走。”
赵铮握着俞遥的手却更紧了些:“什么?”
“我的包袱行囊银泠已经收拾好了,和你告别一声,我就回云州,我做我的北冥郡主,你做你的临王殿下,从此天涯路远,一别两……”
“不行。”赵铮一把将俞遥拥入怀中,心底的恐惧游走在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别走,求你。”
俞遥接着道:“你求我啊。”
赵铮见有可趁之机,忙道:“阿遥,给我时间,我祈雨有功,君上定会前来传旨,许我留京一段时日,我答应你,这一次,他给的期限一到,我一定带你走,我们,回临邑……”他说着,脑海中竟浮现出拉着俞遥向郑文贞接旨的奇怪记忆,口中不觉念道,“期限,梅花……”
俞遥挣脱不开他,只好抱着他往榻里坐了坐,伸手够到了床头的花胜,戳了戳他的脸:“你看这是什么?”
赵铮只觉得她又要从他身边消失,双手环绕住她的腰,依偎在她身上:“不看。”
俞遥好笑:“你放手,我不走。”
赵铮并不放手,只是贴在她身侧。
俞遥手持花胜,想要挣脱,稍微使了点儿劲,竟一下将他扑倒,躺在了他身上。
“赵……”她抬眸,瞧见了他滚动的喉结,又顺着他的唇角朝他的眉眼看去,握着花胜的手不觉紧了些。
“我不走,我,开玩笑的……”俞遥说话时,都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阿遥,”赵铮搂过她的腰,将她抱上来了些,与自己眉目相对,“真的吗?”
俞遥艰难地挤出一只手,朝天比了个“三”:“我发誓……”
“罢了,”赵铮打断她,笑道,“我信。不过阿遥,这样的玩笑话,以后不许再说了。我会难过。”
“噢……”俞遥被他看得满面羞红,只好扭过头,不看他。
赵铮却就着她的目光而去,歪头瞧着她,搭在她后腰的手轻轻爬上了她的后背。
俞遥听见了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唇齿正在靠近,怯怯地迎上他的目光,手中的花胜不觉落在了床榻之间。
赵铮喜欢这样看她,喜欢在她的身边呼吸,于是故意酝酿了许久,让这令人心动的温存久一点,再久一点。
“郡主,走吧!”
银泠推开门进了屋,眼见她家郡主却扑在赵铮身上,立刻背过了身:“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俞遥吓得一下便坐了起来:“银泠,不是,我和他,这不是,这是在……”
赵铮却悠哉地把双手叠在脑袋下:“别说了,越描越黑。”
俞遥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赵铮略有些得意地笑道:“怪我便怪我好了。”
长泰听见屋中有些吵闹,门也没关,一下便踏进了屋:“看见什么,看见什么?来,我也来瞧瞧!”
说着,他便看见他家殿下衣冠不整甚至一脸得意地躺在床榻之上,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奇的笑容:“殿下,哇……”
“……”银泠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你无耻!”
赵铮将被子蒙住了脑袋,这回轮到俞遥嘲笑他了:“别藏了,欲盖弥彰。”
赵铮咳了咳,正巧拾到了床边的花胜,坐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噢,阿遥帮我捡这个花胜来着。”
“噢……”长泰意味深长道。
俞遥道:“昨日郑大人来传旨,说是南宁王同你说,他给你时间,到梅花再开的时候。这株梅花,便是信物。”她不禁笑道:“我初时以为真有夏天开放的梅花,没想到竟是以假乱真的纸花。”
赵铮笑了笑,梅花再开的时候,便是冬天了。也好,便当它是命定的劫数,无论那时找不找得到最后一件鳞光锦,他都听从天命的耳语,走脚下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