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北门的风肆意呼啸,这一刻,城门上伫立的并非守城的士卒,而是一袭黑色裘袍。裘袍被寒风吹起,让城上身影更显清冷独绝。
听见有人匆匆上楼、不时气喘的声音,黑袍者亦不回头,只是轻轻道:“他走了么?”
“既然舍不得,为何不与他再见一面呢?”来者定了定方才爬楼乱了的气息,才行礼道,“君上。”
南宁王浅浅笑道:“昨天见与今天见,又有何分别?”
“说是如此说,可君上今天,还不是登上了这七丈高百来步的京北城墙,只为了见他最后一面……”
南宁王笑道:“文贞啊,孤看你是年纪大了,越来越爱啰嗦了!”
郑文贞笑着摇摇头,隐于南宁王身后。
京州城下,形容、装束各异的百姓徐徐而出,他们或身挑长担,或肩负包裹,时而几声笑骂,时而问好作揖。南宁王只是静静地看着,苍老而肃穆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悲。
“君上,君上!”郑文贞手指着城下,高声道,“那辆车,那便是临王殿下的马车!”
南宁王的目光顺着他所指之处望去,那是一列简朴的车队,四辆马车有条不紊,依次而行。
郑文贞又道:“为首那辆马车,便是临王殿下平日所乘。”
“噢。”于是,南宁王的目光便随之而去了。
瞧那马车渐行渐远的模样,郑文贞捏了一把汗:“君上,临王殿下他定是不知道君上在此为他送行,不然,殿下一定会回头拜别的!”
“回头?”南宁王笑道,“这个小子去意已决,看来,是不会回头了。”他的笑声随风声而逝,一时竟不知是北风萧瑟,还是笑意凄凉。
那辆马车一路北行,终是躲藏在了叠嶂之后,消失在了他的江山之间。
“去吧,去吧……”南宁王笑道,忽然,他的笑声化为了一阵阵猛烈的咳嗽声,那仿佛方才正酾酒临江横槊赋诗的身躯,瞬间如泰山之倾颓。
“君上!君上!”郑文贞急忙托住南宁王的背后,惶恐叫道:“慕容护……”
“卫”字还未出口,便见一人疾速如风的身影闪过。他刚才还在几丈之外的地方守着,转眼间却已看见他的人立在了脚跟前。
瞧见他,郑文贞才算放下了半颗心。
马车上,长泰的心倒是悬了起来。他颤颤巍巍地抓住长安的袖子,声音中满是惊恐:“不……不行了!”
车内之人却似充耳不闻一般,呼唤道:“长安,再快些!”
“是,殿下!”长安一手扬起马鞭,一手握着缰绳,策马驰骋时,笑得竟如少年一般,“驾!”
那马吃了一鞭,猛地飞起,长泰顿感一下推背,好似整个人即刻都要飞出车下,好在他的五指紧紧地抓住了稳如泰山的长安。
长泰已是面色苍白,一夜不眠的睡意早飞去了九霄云外:“长安,你……”
“跟你说了同刘翁坐一车,偏要来同我为殿下驾车,这下如何?”长安笑道。
长泰大叫道:“谁知道你们跑起马来这样疯?!我倒真想和翁翁一车了,停一停,放我下去!”
“晚了。”马车之内,有人悠悠道。
长泰面上极其痛苦:“殿下救命啊……”
赵铮掀开了布帘,将一路风景尽收眼底,仿佛忘了这起起伏伏的颠簸,他笑道:“刘翁太慢,我等不及,到下一处驿站你再换车吧。”
“殿下……”长泰哭丧着脸,“殿下就不想停一停,回头看看这京州么?以后若是想看,可就没机会了!”
长安笑道:“殿下自有分寸。”
马车内,赵铮笑道:“不看。”他的目光,早已被一路向北的风景填满,再装不下其他了。
瞧着长安所驾马车一路绝尘的样子,刘奇十分不甘,咬牙道:“阿盛,粥没喝饱么?给我再快点,追上殿下的马车!”
阿盛道:“是!”于是一鞭下去,马车倒是快了许多,就是刘奇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迟早要交代在这儿了。
信使总是比人走得快些的,尤其是往来于中原与边地的狼牙符特使,日行千里已是家常便饭。
“冠英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