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崔宁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着,像是自己的名字,又像是在说其他的东西。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留到他耳边也只剩一道朦胧的余韵。就算用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无法完全听清。
注意力分散,耳边又忽地传来别的声音。随着谈话内容的逐渐清晰,他的意识也慢慢回笼,缓缓睁开眼。
最先发现的,是一直观察他动向的盛宴,她连忙凑到他眼前:“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单崔宁动了动手指,一股疲惫夹杂着酸软在他身体各处蔓延,他一时间竟有些使不起劲,最后还是荀牧将他扶了起来:“感觉怎么样?”
单崔宁抵着有点昏沉的头,微微蹙眉。
见他这样,盛宴顿时心慌了:“很难受吗?是不是那只狼又对你做了什么?”
一句话唤醒了昏迷前狼所做的一切记忆,单崔宁缓缓抬眼。可下一刻像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他看了过去。进里世界的人都在这。
这个空间不大,纯白得看不见丁点异色也没有其他东西。宋俨伦和汤席他们正靠着墙闭眼思寐,乔炀和吕树东换回兽身趴在地上,也紧闭双眼。不远处的宋雯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了,一动不动的。荀牧和盛宴则一脸担忧地在他旁边一左一右看着他。
目光收回,落在荀牧脸上一瞬,单崔宁说着:“我没事。”
盛宴一脸狐疑地打量他:“真的?”
荀牧不由看了眼他的后脖颈,吐到嘴边的话被他咽了下去。瞥了眼不远处的几人,他终是打消了询问的念头。他说道:“乔炀说你身上有宋雯的气息,你跟她接触过。”
“是因为陈兰?”
想到什么,单崔宁从怀里拿出了一物,是宋雯当时甩给他的罐子:“陈兰被她抓了。”
盛宴把那个罐子接了过来,是个小巧的、金红相交的圆柱体,金属手感,拿在手上没什么重量。可怎么找,也看不到开关在哪。
“她在里面?”盛宴晃了晃,听不到什么声响,“怎么感觉什么都没有。”
收回落在宋雯身上的视线,荀牧说:“不出意外,这个宋雯是舒玫的傀儡。之前种种,恐怕都是她的伪装。”
听这话,盛宴朝他凑了过去:“哎,她不会冲你来的吧?”
荀牧伸出食指顶着她的额头把她推开:“她来了也好,能被她盯上的玩家实力都不差,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不少帮助。”
“可是...”盛宴突然愁了起来,“说到副本任务,我们到底要怎么完成它?现在陈兰也在我们手里,这任务却没有什么头绪。”
沉吟须臾,荀牧开口:“一般来说,消除主NPC的怨念或者执念,就可以将副本崩坏。但要真的做到这两个条件,没那么简单。系统也鲜少布置这样的主线任务,所以具体要怎么完成,只能靠玩家自己去摸索。”
“不可否认的是,主界在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要想完成这个任务,最好是先找到主界。”
“主界?”盛宴忽地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帖子,“我看那些玩家说过,想找到主界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是很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两人都看向他。
荀牧接着说:“若想找到主界,首先得找到锚在副本里的本体或者执念之地。就拿你画布里的主界一样,锚的本体在工厂,那么主界也是在工厂。如果主界是陈兰和陈中河的话...”
思及前几次与陈中河在庙外的偶遇,荀牧说道:“那庙里,必然是发生过什么,所以陈中河才会一直在附近徘徊不去。倘若陈中河是锚,那么那里很大可能是主界的入口。”
“那要是陈兰是锚呢?”盛宴问。
荀牧看向他们二人:“还记得之前对那座森林的推测吗?”
盛宴微微蹙眉:“你是说...陈兰的本体在那座林子里?”
“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每个进入里世界的女人都能在林子里找到与之对应的树木,那么陈兰必然也是其中一个,更别说她是在那里丢了性命。”
说着,荀牧不免惆怅起来:“说到底这些也只是猜测,要想找到主界没那么简单。我们在庙里待了那么多天也没见得有什么异常,而那座林子又危机重重...”
他突然安静下来,即便他没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担忧。
盛宴挠了挠下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到树林,灯笼不是可以阻止那些树的攻击吗?只是...为什么一个普通的灯笼会有这种效果?”
荀牧不由把灯笼拿了出来。里面的蜡烛还在静默燃烧着,烛身却并未有丝毫减少。外侧的灯笼被红纸包裹,上面用金色笔墨绘画出数道纹路。
随着旋转,火苗晃动,金光莹莹,那些纹路仿佛活物般在纸面上游走。荀牧眯起眼,指尖轻轻触碰红纸,一股微弱的温热顺着指腹传来,却并非烛火的热度。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指腹微微用力,笼壁内陷但并无破损。
感受着它的触感,荀牧后知后觉:“...这是一盏人皮灯笼,也不知道制作人用了什么手段,这人皮比纸张还要轻薄。上面的金纹,是绘上去的两道咒语,意为束缚与超度。”
“制作人将魂魄困在灯笼内,又辅以超度术法不让其变成厉鬼...”荀牧想不通了,“他究竟想做什么?”
“这灯笼是蔺向启给的,难道是出自他之手?”盛宴问。
思索一番后,荀牧缓缓摇头:“不太像,游灯行既然是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话,那这灯笼出现的时间肯定要比他们来得早。可要说这咒语...难道陈家祠还有其他知晓咒术的玄师?”
“森林里的怪物惧怕灯笼,陈家祠的村民也用它来保命,说明这个制作者跟陈兰肯定站在对立面。”盛宴不解,“可整个副本里,除了鬼怪还有谁?”
“...总不能是陈先悍吧?”
手上的灯笼很平静,里头的火苗和黑影也安静地待着,全然不见初次那般具有攻击性。倘若没猜错,之前那朵蔺向启给过来的白兰,必然沾染了那只狼的气息,借蔺向启之手接近他。那么此时的形态的灯笼,肯定有他的手笔。
可如若蔺向启并非第一个制作灯笼的人,那这个人又会是谁?
单崔宁把提着灯笼的手放下,脑海中闪过数张在陈家祠见过的脸,最后不由在陈先悍身上落定——
“山神。”
两人闻言看去:“山神?可山神不就是陈兰和鬼怪扮演的吗?”
“游灯行是陈先悍最先提出,随着时间增加,森林变得怪异,但他依旧没有取消这一活动。要么他有心枉顾村里人的性命,要么——他身后另有保障。”
“也就是说...”盛宴恍然回过神来,“山神的扮演者,有三个人?”
荀牧蹙眉:“陈兰扮神是为了报复陈家祠,鬼怪扮神是为了修复魂体,那祂扮神是为了什么?”
——这个世界,除了我,没人能实现他人的愿望。
——这股力量以玩家心中所想为诱饵,引诱玩家跟其交易,从而扰乱副本、杀害玩家。
陈兰和秦尔岚的声音一前一后在脑中响起,单崔宁心口忽地一跳。
“欲望。”
“祂就是扰乱副本的那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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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休整好精神,时间已经来到通道开启的时间。可奇怪的是,哪怕他们点燃了蜡烛,依旧没有看到那个旋涡。
见他们神色各异,放哨的宋俨伦走过来:“通道打不开?”
“没有动静。”荀牧晃了晃手上的灯笼,朝汤席看去,“你们前两次没有施加任何外力吗?”
汤席摇头,可下一刻仿佛想到什么,朝一个方向看去。
众人也顺着看了过去,只是众多房屋层叠交错,并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地方,直到单崔宁出声:“陈兰...通道在她的宅院?”
“第一次我偶然出来,是在跟她交涉过后。而第二次...”她看了眼单崔宁,“两次,绝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