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充满了某种仪式感和无尽的委屈:
“点金石……点金石……爹爹生意做得成……
“金换命……命换金……我家宝贝……哪里寻——!”
最后一个“寻”字,如同积蓄所有怨气的爆发。尖锐刺耳,直冲云霄,响彻整个赵府!
童谣唱完,金童的愤怒和尖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难过。
似乎印证秦书婳前面说的,怨气爆发过后,融入了阴阳之力的符咒灰烬,开始在金童身上发挥作用。
金童的怨气抵达巅峰之后,又陡然速降。
它的形态随之改变,身上的金光暗淡了些,漆黑的眼瞳柔和了些。隐隐能透过它虚化的身影,窥见它为人时的模样,似乎是个可爱白净的小男孩。
他脸上的戏谑荡然无存,两只小手抬起掩面,低头委屈地“呜呜”哭咽。
它正抽泣着,忽然一闪又不见了。
秦书婳了然耸肩,面不改色道:“找吧。”
有符咒的灰烬做指引,他们很快在赵府膳房找到金童,它自己躲在柴火房角落里呜咽着哭,身上的戾气明显减少。
秦书婳悄悄靠近,双手迅速结印,纯净柔和的阴阳之力往前一推,精准落到小金童身上。
“呜?”
金童委屈的哭声戛然而止。
秦书婳低声暗念:“魂兮归来,执念可解,归途在此……”
平和安详的力量抚平金童的怨念,它浑身僵住,周身流淌的金光逐渐被压回体内。
它站起身,缓慢抬头。
它黑洞洞的“眼睛”逐渐出现一些眼白,瞧着没那么可怖了,不过仍旧是黑瞳的面积更大。
像是睡着的人被唤起,金童眼里是刚醒的茫然,只会微微偏头,目光迟钝地看着秦书婳。
专注的,目不转睛的。
忽然。
它挪动了。
像初学走路的蹒跚小儿,身形晃动地一步步朝秦书婳走来。
它的视线始终没挪开,一直看着将它“唤醒”的秦书婳,像雏鸟破壳初见母一样,一步步执着走向秦书婳。
眼见金童离近,柳叙怕金童突然对秦书婳出手,凝眉上前,手里握紧剑柄。
柳叙:“秦姑娘?”
柳叙的唤声,让金童的动作一顿,它好像才反应过来,有其他人在场,缓慢挪动视线至声源。
看到是柳叙站秦书婳旁边,金童下意识害怕地缩缩脖子,脚步迟疑。
“没事。”
秦书婳应了柳叙的呼唤,也给朝董舟几人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坦然地等金童的反应。
金童偷瞄柳叙两眼,视线右移,再落到秦书婳身上时,委屈地努努嘴,似控诉柳叙吓唬它。
秦书婳当没看见,不接茬。
金童小手握拳,原地犹豫片刻。
它想靠近秦书婳的执着,战胜了部分对柳叙的恐惧,它步子又迈开了。
它没有用上瞬移,还是在朝秦书婳的方向走着,选择了离柳叙远一些的那侧。
不过十米的距离,金童就算走得再缓慢,最终也走到秦书婳脚边。
秦书婳运起阴阳之力备着,柳叙一手紧握剑柄,一手又在袖下偷偷掐诀。
董舟几人同样屏气凝神,紧盯金童。
金童仰着头,眼睛睁圆,嘴角向下撇着。
它缓缓抬起一只小手,轻轻抓住秦书婳的衣摆。像是求知,又像控诉委屈,声音疑惑又颤抖道:
“阿姐,为什么我们的阿娘……都放弃我们?”
稚嫩的童声清晰传入秦书婳耳中,她瞳孔微缩,身体有些僵硬。
金童的话落下之后,另一道声音在秦书婳脑海里响起。
“娘亲,祈儿也想活下去……”
这是她的声音。
霎时,两幅非常不好的画面在她面前交替闪烁,金童被勒住脖子苦苦挣扎的,七岁的她被捆在祭坛上奄奄一息的。
不想过多回忆的画面出现,秦书婳眉头微皱,眼底晦暗眸色闪烁。
金童看起来没有发动攻击,另外四人暂时听秦书婳安排,没有出手。
他们也听清了金童的话,董舟等人一头雾水,柳叙则是立即联想到,秦书婳小时候的经历:秦书婳的爹身亡,秦书婳的娘试图献祭秦书婳,用邪术复活爱人。
这个经历,秦书婳只在柳叙的追问下,简单提过一嘴。即便如此,也足以令倾听者揪心。
柳叙眉心一蹙,唇紧抿着,关注秦书婳的情绪。
金童没有理其他人,它只微微偏头,面色疑惑地一味追问。
“是因为……小金宝不够乖吗?”
金童还是仰着头看着秦书婳,迷惑茫然,却也脆弱害怕,好像只要秦书婳回答一个“是”字,它就会立刻陷入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