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块和雨点疯狂地砸过来，几息之间，她已经身处水龙卷的漩涡之中。在那棵松木砸向自己，让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到了高台之上的祭台边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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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感觉到的是头顶的钝痛，接着是全身的酸痛，连根手指都无法抬起来。

徐澄飞索性不管不顾地再次让自己陷入昏迷，没过多久，她再度醒来，这些痛感又消失了。她摸了摸衣襟，里面的鱼佩散发着舒适的温度——已经是晚上了。

她缓缓起身，发现自己又处于一片浓雾之中，周遭一片狼籍，松木尽数卧倒，处处散落着残败的枝叶。

这里看不到小河，也望不见那片建筑，应该是被卷到了离那里较远的地方。

“伏虺？”她轻轻唤了一声。

弯刀悠悠的从另一边飘过来，抖落了几片松叶，落在徐澄飞手中。

“我的姑奶奶，”徐澄飞抱着它，差点要喜极而泣，“找你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以后咱们好好的，你不要耍脾气，我也不敢再让你离开视线半步，好不好？”

伏虺轻轻颤动，似乎也是劫后余生，激动万分。

一人一刀就这样互相慰藉对方了一会儿。徐澄飞凝神，调用召唤伏虺的神力，细细检查着伏虺的状况。

用了松崖散人教给她的方法感受神力，她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伏虺之间强烈的联系。再试着调用她从别人身上获得的神力，之前从中感受到的突兀的连接果然与和伏虺的这种联系是同一种力量。

她不明白这种力量是什么，也无法控制它，只是察觉到这就是她与别的神力者不同的关键。

检查过后，伏虺没有任何异样，之前在铭文中窜动的黑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敢多留，便站起来走入雾中寻找出路。

胡乱走了一会，她在残存的没有被风吹走的一棵树上找到了自己刚进来时刻下的记号。在记号树周围转了一圈，根据记忆她确定自己离地道出口并不远。

当时走到河边后就被阵困住，再也没有见过地道出口周围标记过的树和石头，现在却出现了，说明制造鬼打墙的小阵已经对自己没有影响了，松崖散人处理过的木雕小人还在发挥作用。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了那块巨石。

石洞门口被几棵坍倒的松木拦住，徐澄飞搬运走堵住洞口的枝叶，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一棵松木拖走。

一松手，移开的松木重重地落回地面。她拍了拍手，后脚却踩到了触感奇怪的东西。

低头一看，一只手出现在脚下。她跳到一旁，仔细看才发现那只手灰白，上面有一些浅浅的斑块，是一具尸体。

徐澄飞将尸体拖出来，果然是死去不久的琴姑娘。

对于琴姑娘，她的内心其实有一种微妙的愧疚。这个人从获得神力充满希望到毫无生气她都见证过，如果不是她也需要木雕小人的话，蹲守密教会的松崖散人也许根本不会去注意奄奄一息的琴姑娘，她就能捡回一条命。

也许就如松崖散人所评价的，自己在很多时候做事就是要留那一口气，不够狠绝。可现在既然暂时没有危险，徐澄飞也愿意做点多余的事情，最后送这个苦命的姑娘一程。

她将微微僵硬的尸体掰成合适的姿势，再背到自己背上，踏入了地道。

走到藏着地道机关的棺材时，她十分谨慎地等待了一阵，确定外面没有人后才背着尸体蹑手蹑脚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将军庙内也是空无一人，此时正是深夜，整个大都在月光下沉睡，也包括外城的玲珑巷。

徐澄飞背着重物，吃力地在狭窄的巷中穿梭，还要保证脚步轻缓，不惊动任何人。

来到那个破烂的板房前，从门缝里看去，里面有光亮，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阿婆的遗体还停在我家的小院里，听闻过几日就有城里的大善人在城郊那个义庄捐钱下葬一批棺木，等我把买棺材的钱凑够了就把马上阿婆送过去。”

“白日里官家的人在你这儿来往，我不敢顶撞，只有晚上跟你说说话。你别怪兰姨将自己的事情都跟她们交代了，她们都查到这儿了，你那样掩饰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谁料到你第二日就...是我把你的绳子解开，把觉慧喊过来，道一法师也跟着来了。我瞧着你还剩一口气，道一法师却说你这是走火入魔，即便是醒来也时日无多了，只有去找巫命大人把命吊着，让我做好心里准备。”

“你向来有主见，家里的大小事都是你做决定，这次我也只能揣摩着你的意思，觉得你会同意，便任由法师将你带走了。可这么久了，也没有任何消息，今天我才听巷尾那个卖米糕的李寡妇说，她洗衣服的时候在河边看到了仙人斗法，觉慧还被官人们带走了。”

“她也是个苦命人呐！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姑娘，非要跟着教会里的人去修葺神殿，听说那神殿与大都相距千里，是凡人无法到达的地方。人家都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女人慌忙解释道：

“不是说教会不好的意思，道一法师当时也劝了，可她仍然执意要去，留下李寡妇一人，好在只要年年给法师交差旅费，就能听到点那边的状况...”

她说完沉默好一会儿，才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和烟灰飞舞的火盆弱弱地问道：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做了好些吃的，在屋里守到孩子们都睡了。他们都很想你，睡前还一直问我琴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你说...兰姨那天是不是不该把你交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