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人都是会变的吧!”
“还记得妹妹小时候不爱讲话,总是阴沉沉一张小脸,”刘子钧背着手低头走在前面,似乎若有所思, “神道兴起,武道式微,如今江湖各种武学也逐渐没落了。妹妹走出来为官也是个明智的选择呢。”
“姐姐言重了,有神力的女子毕竟是少数。”
“诶,少数也改变很多了。想想咱们祖辈,女子为官一事还是天方夜谭呢!咱们虽然是普通女子,但若是没有什么巡武、纪丛,女子想要出头,不知得经历多少磨难!说天瑞是女人的福星也不为过呀,若是有了神力,那更是前途无量。”
徐澄飞内心苦笑:也不知道召唤一把刀的神力能有什么无量前途。
“神力一般都和母族有关,普通人极少能获得,不过有些神力极其危险,私以为有这种神力的家族应该严格监控。”刘子钧眉头紧锁,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姐姐此话怎讲?”
“哎,”刘子钧重重地叹了口气,“妹妹可知龙吟山以南多是阿依族人聚居的地方,从前阿依族与汉人势同水火,夷川县百姓深受其害,常常是灶头刚起烟,米粮就被抢了去。县里的人口一度减少到百户以下,直到朝廷派人来招安,建立起贸易通道,才有所好转。而当时最出名的一个匪头——旺平便是以巫蛊操纵之术闻名。”
“姐姐的意思,这个旺平来自有神力的母族?”
“没错,旺平一脉本是蛰居于深山的巫蛊世家。说是世家,其实阿依族人也很忌讳这些东西,只有被邪物缠身时才会想起她们,平常可是唯恐避之不及。”
“太后执政初期,旺平获得了神力,一手蛊术出神入化,整个龙吟山的虫蛇都对她言听计从。她的势力迅速壮大,对周边寨子和夷川县更是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朝廷招安后,首先就是将旺平一族斩首,以平众怒。众人对巫蛊神力的恐慌才渐渐平息下来。”
这个龙吟山可真是来头不小,莫非此次银海台的调查也与龙吟山的巫蛊之术有关?徐澄飞试探道:
“姐姐似乎对龙吟山阿依族的往事了解颇深?”
刘子钧笑着解释道:
“实不相瞒,拙夫正是龙吟山虎啸寨的一位族人,虽已随我定居夷川,但并未与寨子断了联系。去年我还同他一起被邀请参加了寨子里的巴代节庆典。”
“原来如此,姐姐真是有福气。”
“哪里哪里。妹妹若是好奇,我也能想办法带你去寨子里看看。”
“谢谢姐姐的好意,妹妹有公务在身,不敢多留。”徐澄飞连忙摆手拒绝,要进了龙吟山碰上银海台的人可就麻烦了,这种刀尖舔血的热闹她可不敢凑。
两人走走停停,交流了不少奇闻异事。刘子钧似乎看出来她对徐澈老家有关的事有所遮掩,便不再提此事,偶尔几句贡茶价格上的交锋,也十分有分寸,让徐澄飞心服口服。转眼间到了傍晚,徐澄飞与她回了酒楼,在雅间对坐饮酒。
许是知道两人一天下来会有些疲惫,刘子钧特地挑了个面朝群山的雅间。窗外是一片幽深的林地,树影幢幢,一轮惨白的圆月高悬,街上的吵闹声模模糊糊被隔绝在外。
“我说……徐妹妹呐,”刘子钧脸贴在桌上,醉得直打酒嗝,“你说……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
一阵寒风吹来,徐澄飞的醉意顿时减了几分,直起身来垂眸审视着胡言乱语的刘子钧。
“你从前明明……明明那么招人讨厌。你刚会走路的时候还很可爱,一逗就小脸皱成一团。后来大了些,仗着自己是陌刀门门主的长女,到处欺负人,我这个姐姐也给你趴下当过狗呢。”
刘子钧愤愤得举起拳头,又软绵绵地落下:
“陌刀门当年出了那样的事,对你的处罚是重了些,可那也是门主对你爱之深,责之切呀……瞧瞧你现在,门主见了一定很欣慰的……”
徐澄飞一直以为徐澈是个从小不受重视的长女,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一段仗着长女身份张扬的日子。不过她对徐澈性格讨厌一事深表赞同。
“变化真是,”刘子钧喃喃吞掉了后面几个字,突然又抬起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妹妹呐,你以前右耳后是不是有一颗小痣来着?你常常炫耀那是和你娘一样的聪明痣呢!”
刘子钧的目光探来,徐澄飞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右耳,心中砰砰乱跳。
这刘子钧莫非已经发现了自己不是原主?
那该怎么办?若是身份暴露,徐澈老家必定会追查徐澈之死,那徐澄飞这些年来经营的生活将化为泡影,甚至会流离失所,大荣将再无她这个犯人的容身之地。必须堵住刘子钧的嘴……
徐澄飞缓缓将手探向搁在一旁的弯刀。
伏虺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刀身散发出暗红的光芒。
正当徐澄飞犹豫之时,只听“砰”的一声,刘子钧的头重重地栽倒在桌子上,撞倒了一片杯盏。
徐澄飞呼出一口气,这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她静下心来,思索着对策:杀人灭口是下下策,刚刚的想法太冲动了,一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一时间雅间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太安静了。
徐澄飞猛地看向刘子钧,眼前的人依然埋着头,连胸膛都没有一丝起伏。
她拿起烛台凑近,摇曳的烛光下,刘子钧双目圆睁,眼底却一片死灰,几道黑血缓缓从她的眼眶,口鼻爬出。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