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慕惊燎接到一个电话。
一个他的妻子莫怜雪打来的电话。
在接起电话之前,精神极度紧绷的慕惊燎,甚至没有想到莫怜雪会主动关心侄儿黎彬的事情。
的确,车祸这件事情不同以往,若是当真不闻不问,免不了旁人私下里嘀咕,说莫怜雪冷血无情,一丁点亲戚间的情分也不顾。
可不知怎么的,原本一直期盼着侄子与妻儿能和睦相处的慕惊燎,始终没能联想到妻子主动关心侄儿的画面。
来不及多想,慕惊燎先接了起来:“喂,怜雪。”
电话那头传来莫怜雪稍显冷淡的声音,却莫名装出一副“关心”的口吻来,叫慕惊燎只觉得有些异样的不适:
“我听说黎彬出车祸了?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还在急救室。”听到妻子问的问题还算平常,慕惊燎那心头的一丝异样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担心淹没过去,“肇事车辆撞得很猛,万幸最后躲开了,没有一起冲下大桥,否则——”
否则,是生是死真就不一定了。
只听对面莫怜雪叹息一声:“这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遇上那么大的车祸,走丢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又遇上这种事——若真有个万一,你也别太伤心了。生死有命,你这个做叔叔的记挂了他这么多年,如今叫他认祖归宗,也算对得起地下的大哥大嫂了。”
虽说这是莫怜雪这么多年以来少有的温情时刻,但从心底深处,慕惊燎拒绝去想象这样一个最坏的结果:“不会的!”
他拿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着,说话的时候几乎连换气都不会了,说两个字便停下,又说两个字,又停下:
“这孩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电话中的莫怜雪停顿了一下,倒是少有地没有反驳,只继续问:“掉下桥的那辆车——可打捞上来了?”
“还没。”说起那辆肇事车,慕惊燎的声音明显狠厉起来,“水流湍急,时间又短,还在搜寻。若是——”
若是就这样叫那歹人死在车祸中或是水里,当真是便宜他了!
只是,莫怜雪没等慕惊燎说完,就打断了他,显得颇为急切:“这样的人,若是还活着,免不了记恨咱家黎彬,若有他的消息,千万告诉我!”
慕惊燎只觉得今天的莫怜雪有些反常,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兴许是莫怜雪自己也觉得刚才太过急切,因此补充了一句:“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听到慕惊燎答应下来之后,莫怜雪又开始感叹:
“也不知道咱家黎彬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道上的这些个亡命之徒,到底谁这么心狠手辣,对一个小年轻下此毒手。
听说赵家那个大公子也在车上,连累得那赵大少爷也遭了这飞来横祸——”
电光火石间,慕惊燎突然想通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随之而来的,便是耳边一阵激烈的耳鸣,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晕眩。不过片刻,眼前一切又恢复正常。他还站在急救室门口。他正面对着墙壁,他的背后,就是手术室的急救灯,以及同为车祸伤员家属的云瑛。
慕惊燎如同卡了壳的发条机械一般,慢慢转过身,看着正坐在自己对面等待手术结果的云瑛。手机对面,莫怜雪还在继续感叹着这次车祸的无常:
“赵氏集团可不是好惹的。这次赵大公子被我们黎彬连累,受这么重的伤,你说赵家能不可着法子报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