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宣皓没想到自己把林蓥弄哭了，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林蓥用纸巾沾掉满脸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笑容苦涩却又带着欣慰的暖意。

在这段视频里，林露声的亮相是从那一句冷漠尖刻的还击开始，但若是让林蓥来剪，第一幕大抵会是记忆里那个只有五六岁，刚刚懂得和父母交流的小林露声。

小时候的他有一对郎才女貌的父母，人又聪明，长相玉雪可爱，走到哪里被夸到哪里，性格很是开朗随和。

“我们露声小时候也是小王子啊。”林蓥伤怀地说，“我没有保护好他。从他爸爸离开以后，一直是他在保护我。”

黎宣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不安像是气球在胸腔里膨胀：“阿姨，可以告诉我他以前的事吗？”

林蓥看向黎宣皓，泛着泪光的眼眸透出几许犹豫：“……你是他信任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但我怕擅自说他的事情，他又回和我生气。”

身为母亲，到底还是最了解林露声的。黎宣皓惹了林露声不快，也正是一时忘形，忽略了他本人的意愿。

可他实在太想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答案就在面前的时候，再去猜便会变成一种折磨。

“阿姨，您就告诉我吧。”黎宣皓祈求道，“我绝对不让他知道。您不是说没能保护好他吗，现在他的身边有很多人，您可以放心地把他交给我们。”

薯条很知趣地站起身，给他们腾出空间：“我就不听了，我出去转转，你们慢慢聊。”

林蓥迟疑半晌，轻声一叹，还是开口将她的故事说完。

平心而论，以林蓥这般上天赏饭吃的美貌，纵使离了婚，也合该过上不错的日子。偏偏她耳根软容易受骗，又带着个半大孩子，遇到的渣男占多数，反而成了一件不幸。

有好几次，被骗光钱财的林蓥要靠还没成年的林露声接济，而少年就像一个魔法师，总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变出生机，护着她不崩溃。

但随着一天天长大，林露声也变得越来越冷漠，连林蓥也对他的生活开始一无所知，而她甚至有些没胆量过问。

“他吃了很多苦……”所以，看到那样多的人呼喊林露声的名字，看到队友们簇拥着他，而林露声露出毫无保留的笑，林蓥的鼻子立刻就酸了。

“阿姨是一个很笨的人，不懂得分辨好歹……你是大人物，我想你没有必要算计他什么。可你一定不要伤他的心啊。

……晚了。

黎宣皓想，我已经让他伤心了。

心头沉甸甸的，如有千钧重，黎宣皓一时找不到语言，只能干涩地回以一句：“原来是这样。”

因为一路行来皆是冰天雪地，所以冻出了厚厚的壳。因为总是被恶意触碰，所以变成了浑身荆棘的样子。

林蓥的手机响起铃声，她连忙抹掉了眼泪，接起来柔声道：“宝宝，怎么了？”

黎宣皓伸长耳朵，隐隐约约听见林露声的声音，还是像倒春寒的风，不知内情的人，大概真会以为他没有一丝感情。

“我在外面看房子。妈，你想不想在S市住一段时间？”

林蓥立刻说：“想啊，妈妈当然想每天看到你。”

电话那边，林露声沉默着，林蓥便不安地改口：“……当然，也不一定要每天。”

“妈，”林露声说，“我现在挣钱了。”

“我知道，你现在真的很厉害。网上那么多人都在讨论你。”笔记本电脑的画面还暂停在林露声鞠躬下台的一刻，林蓥忍着泪道。

“我们可以过挺好的生活。”林露声还是淡淡的，听到这句话，黎宣皓的心脏却猛地一痛。

这个人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林蓥，他努力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好受点的方式，可黎宣皓却硬是将他从自己的结界里拽出来，剥夺他安全感的来源。

黎宣皓不知道此刻的林露声在哪里，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安排一切。他又一次被按头需要用上那一份千疮百孔的坚强。

黎宣皓生出一股冲动，想接过这通电话，随便和林露声说两句话也好。

上一次说话是在昨晚，可或许辗转难眠的一夜间太漫长，黎宣皓错觉已恍惚过了好久，他和林露声之间的距离也被填进来的回忆拉得好远。

他贪婪地想听到林露声的声音，甚至没发觉自己的呼吸都放慢了。

“我知道。现在好多人喜欢你。我在俱乐部看到了好多给你的礼物。”林蓥说，“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给你发定位，打车过来吧。”林露声说着，补充道，“可以的话，不要惊动他们了。”

林蓥朝黎宣皓看来，黎宣皓无声微微摇头，林蓥会意，答应道：“好。”

电话挂了，林蓥收到了林露声发来的消息。黎宣皓立刻说：“要搬行李吗？我来帮忙吧。”

林露声一早就不在俱乐部，黎宣皓此刻才明了自己不安的根由。他很想问一问林露声发来的地址是什么，然后立刻和林蓥一起赶去那里，但脑海里有个理智的声音阻拦了他。

就让林露声用他觉得最舒服的方式来处理吧。就让他用自己和这个世界共处的方式，也许，这样他才更开心。

半小时后，林蓥从俱乐部离开，黎宣皓站在台阶上看着出租车驶离园区，不自觉蜷缩的手指将掌心掐出深深的指痕。

“你不觉得你很烦人吗？”在脑子里循环了一晚上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