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声听出他声音中的无奈，却没有让步：“电子竞技，难道不应该看强度选人？”

徐新岚苦笑了一下：“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每个人都有竞技状态不好的时候，也有被版本制裁的时候，不可能发挥逊色一点就立刻换下，队员磨合也需要时间。”

见林露声没有立刻反驳，他又补了一句：“再说，谁能保证换了人，就一定比之前的强？”

“但现在大名单上都没有第二个对抗路。”

徐新岚摇头道：“原本有一个斩虹，只是上个转会期的时候被K甲战队买走了。他留下很可能继续看饮水机，去K甲至少有比赛打，宣告自己是选手，不想耽误人，就低价给放了。”

徐新岚未尝没有觉得不妥过，只是柳深原本的短板主要在英雄池落后版本，如今看却连操作水平都下滑了，这点也是他始料不及的。

“不是下滑。”林露声道，“他是故意的。”

徐新岚的怔了一下，双手按着桌面，朝林露声的方向靠近些许，表情变得郑重：“他是一场比赛打得不好，可不至于……”

“就有那么多的巧合么？”林露声反问，声音虽不高，却很笃定。

五排时还一起嘻嘻哈哈的人忽然换了一副口吻，无形的压迫感令徐新岚喉头发紧。

平心而论，一连两个大场比赛，柳深的表现的确反常。打MST时坚持要玩花木兰，还可以解释为打弱队有松弛感，太想重铸昔日荣光，但对战Ocean时误报技能、操作变形，最后还在赛间休息时弄伤手，哪怕都是意外，也未免昭示了他的状态有问题。

林露声看他的目光显然不容他躲闪搪塞，徐新岚想说的话沉甸甸的，在肺腑徘徊良久，还是顶住压力：“你才来，和大家没那么熟悉。柳深和我们一起打了一年多，我信得过他的人品。”

林露声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答案：“所以，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徐新岚叹息：“也许从你的角度看，怀疑他有问题合情合理，但在包括我在内其他人眼里，只是发挥失常罢了。”

信任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林露声对他们的过去没有发言权。用完餐的工作人员陆续离去，收拾餐具的清脆声音让餐厅听起来很空，温暖的氛围也在消散。

“那么，不谈信任的问题。”林露声道，“我记得教练你说过，想把这个队伍带好。”

优胜劣汰是竞技世界的法则，无论什么感情都得让步。徐新岚打比赛的是亦是如此，目送自己的好兄弟一个个告别赛场，褪下光环，那一刻的无力感会反复上演，不断轮回。

餐盘里的食物已经放凉，林露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等待徐新岚的态度。片刻后，徐新岚道：“给他一点时间吧。毕竟，这个赛季也没有第二个对抗路了。”

那么，只要这个赛季接下来的时间里柳深不被抓住把柄，就彻底无事发生。有没有坑队友的判断太过主观，八双眼睛认为是偶然的问题，林露声坚持也无济于事。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也说服对方，徐新岚换上了生怕激起他逆反心理的小心语调：“银河，人不是机器，都会有失误的时候，而队员之间是有感情的，这些感情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很强大的力量。你很快会发现，战队之间，比的不仅仅是纸面实力。”

林露声有些悲哀，没忍心反驳。

伴随着走进餐厅的脚步声，黎宣皓的声音响起，显然心情舒畅：“你们两个在这呢，银河，你怎么都不看手机，早上的花絮已经出来了——”

他的语声在看到两人脸上神情时开始变低：“干什么？你俩食物中毒了？”

徐新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宣皓，我们有事和你说。”

黎宣皓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们？”他眉头紧皱，“除了突然要出柜，我想不出别的大事。”

林露声：“……”

徐新岚提醒道：“我出过了。”

黎宣皓松了口气：“对哦，那没事了。”

林露声：“……？”

五分钟后，徐新岚的办公室里，刚歪倒在沙发上的黎宣皓听见徐新岚口中的话，条件反射又站了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林露声说。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让你判断比较好。”徐新岚说完这句话，很愧疚地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痛苦面具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黎宣皓有些焦躁地在徐新岚和林露声脸上来回扫视，深吸一口气，问林露声：“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他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和柳深的关系有点奇怪……”

“所以，你觉得我诬告他？还是公报私仇？”

林露声的声音一旦冷下来，就制造出莫大的疏离感，好像一下子退回了他刚来俱乐部的那个时候，先前的有说有笑都是幻觉。

“我没这么说，你为什么又要用这种语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