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
方荀二人齐齐望过去,鹿萦脸上身上伤口崩裂,血液浓稠发黑,汩汩流淌,还有一股尸体腐败的臭味。
“卧槽!卧槽!这威力,这破坏力,她想起什么了啊?看咱俩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咱们。”
“好痛啊,我好痛,我…… 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鹿萦抱着头痛苦哀嚎,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
燕长留眸光犀利:“残魂碎片作祟。”指间凝聚光芒,点在她后心,“碎片被禁锢于某处,思考引起共振,却脱不了身,魂魄有失去理智的可能。”
方荀急忙跟过去,紧盯鹿萦,问:“那我们该怎么样找回她的魂魄碎片?”
燕长留:“解铃还须系铃人。”
意思是要问她本人咯,方荀扭头,鹿萦身上的伤口止了血,情绪平稳许多,全靠燕长留压制,但凡放松一点,立刻有反弹的趋势。
想来回忆不是什么好回忆,才导致她如此抗拒。
问题就出在这里,不问清楚解决不了事情,问清楚吧,她随时可能陷入疯狂,难办。
僵局。
持续。
‘嗡——嗡——嗡——’
又是谁的来电啊?今天什么日子,手机还挺忙。
陌生号码。
“哪位?”方荀来到落地窗前,划开手机,扒拉扒拉黑色短发。
对面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方先生吗?”
盯着玻璃上的倒影,挠头发的手顿住,方荀疑惑:“你是…… ”
男人语带笑声:“哦,我是白臻,地铁上你救过我,不知道方先生记不记得。”
是他,瘦高个,说话和气文雅,星图传媒的创始人。
方荀撑着玻璃,杏仁眼里倒影着窗外一栋栋高楼,入目是数不清的黑洞洞的窗口,更远处夕阳西下,暮色合金:“哦,是你啊,有事吗?”沐浴在阳光里,肌肤白里透红,方荀嗓音清冽。
“是有点事…… ”男人沉吟,缓慢说,“我感觉我遇到鬼了,最近老是幻听,好像有人在哭,到处找又找不到源头,可以请方先生来我公司看看风水吗?价格不是问题。”
“看风水…… 当然没问题,我们最擅长捉鬼了,你找我们算是找对人了,白先生想什么时候看啊?”
方荀垂头,嗓音越发柔和,漆黑的眸子藏着暗光,墙角的富贵竹叶片翠绿,迎风见长,就如同此刻他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瞌睡有人递枕头——正是时候。
正发愁找什么借口接近白臻呢,机会这不就来了。
白臻口吻客气,笑声和煦:“越快越好,您看明天上午可以吗?”
“嗯…… 明天上午…… 也行吧。”方荀叉着腰,来回踱步,思考半天,故意吊对方胃口。
“既然白先生着急,那我们就帮你插个队,认识一场算是交个朋友。”
“谢谢,谢谢方先生,那我们明天见。”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南方的城市,夏末秋初天色明亮如昼,放眼望去,鸽子笼一样的窗户渐次亮起灯光。
方荀挂断电话,眉头一挑,唇边的红痣栩栩如生:“来活了。”
-
十点钟,日头暴晒,若张火伞。
“是这里吧?”方荀盯着毒日头,手搭凉棚,面前,星图传媒娱乐公司六个字反射太阳的光,金碧辉煌。
出租车把人送到目的地开车走了。
文创园,娱乐公司集聚地,环顾四周,xx传媒,xx娱乐,xx影视,全部扎堆在这里,他那个见鬼的前男友也在这里上班。
园区内干净整洁,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柏油路都要被烤化了,不用想,大家都躲在空调房里吹冷气。
乌发高束于顶,蓝色长袍,直领,大襟,右衽,衣领处镶嵌白色护领,同色丝绦腰带,腰间挂着那串五帝钱,燕长留抬起眼皮:“黑云罩顶,阴气四溢,确有异常。”
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正统道士的味道藏都藏不住,看起来可靠而英姿勃发,宽袖盖住手背,男人好像感觉不到热气,一点汗水都没有。
鹤骨松姿,仪态天成。
跨进大门,方荀终于活了过来,猛吸凉气,好凉快,滚烫的皮肤温度迅速下降冷却:“你好小姐姐,我找你们白总。”鼻尖上一点汗珠,晶莹剔透。
前台小姑娘从电脑前起身,眼神一亮:“你好,帅哥,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我姓方。”
“方先生,您好,白总交代过,请跟我来。”
“谢谢。”
方荀笑眯眯的走进电梯,高层领导专用电梯,直达十八层,中间不停留。
十八层,走廊光洁明亮,地板光可鉴人,跟着前台一路来到走廊尽头。
‘笃笃笃’。
“白总,方先生燕先生到了。”
办公室传出一声:“请他们进来,泡咖啡。”
方荀施施然进去,唇红齿白,嗓音明快:“白总,没想到大老板还会坐地铁出行,节能减排身体力行,要是所有老板有您这觉悟就好了。”
办公室采光极好,红檀木的办公桌,艾尔弗办公椅,桌上摆放着一摞又一摞文件。
燕长留浅褐色眼珠凌厉深邃,极快的打量一周,收回视线。
白臻从老板椅里起身,听到这话手指抓着椅背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春风满面,走到会客区沙发前:“二位请坐,方先生说笑了,说来惭愧,我很少坐地铁的,好不容易坐一次结果又遇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搞得我以后都不敢再坐了。”
方荀落座,摸了摸真皮沙发,又软又舒服:“因噎废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方总不再坐地铁自然有其他的出行方法。”
“可对于同样遭遇意外的普通工薪族而言,他们该怎么办?地铁出行可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这话其实有点迁怒、批判的意思,本来说话不该带刺的,可方荀没控制住,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更不可能有特权,无法共情一个资本家的话。
何况…… 对方还有可能背负命案。
双重叠加,更加让方荀充满敌意。
白臻笑了一下,尽量维持体面,缓慢说:“方先生说的有道理…… ”
‘咚咚咚——’
前台放下泡好的咖啡,一言不发的离开,带上门。
白臻看着门关上才继续说:“果然是我年纪大了,不如你们这些小年轻有胆识。”
咖啡加了冰块,方荀抿了一口,有点苦,放下,咬碎口中的冰块:“白总不是说看风水吗?是看哪里的风水啊?”
燕长留摩挲着杯壁,掀起眼皮撇了白臻一眼。
咔嚓咔嚓,冰块碎裂声,像吃人骨头的猎犬,方荀站起来,环视这间办公室,落地窗角落放了个花架,几盆仙人掌长着密集的小刺,厚实柔软的茎包围在中间,密不透风。
白臻转了个身,面对方荀:“这间办公室,还有楼下的财务室,休息室,都需要看一看。”
阳光灿烂,方荀明眸皓齿,清隽俊逸,踩着光洁的地板面对窗户,整面的落地窗,视野开阔却也如临深渊。
他说:“来都来了,那我们帮白总都看一下吧。”
白臻起身拉开抽屉:“辛苦二位,大热天的专门跑一趟,一点茶水钱,二位买点水喝。”一张银行卡塞进方荀手里。
一点?老板说的一点可不是一星半点,
方荀正垂眸注视脚下的车流,十八楼,行人如同蝼蚁,来往的车辆犹如甲壳虫,渺小脆弱。
“这怎么行呢?”方荀推辞,“不不不,白总您太客气了,看个风水顺带手的事,怎么能收您的钱呢,您快拿回去,拿回去…… 。”
“燕先生的身手我是亲眼目睹的,我也相信你们可以解决我的困扰,一点心意,不收就是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没有密码,随时取用…… 。”
推拒拉扯,三分真七分假,五六个来回后,方荀:“白总太客气了,燕哥,我们帮白总好好看看。”
丰神俊朗,眉目如画的男人,勾起嘴角,眸子隐约带着笑意,松开杯子,颌首:“好。”
高挺的鼻梁映着窗外的光影,立体俊美。
抽屉没关好,方荀打眼扫过去,注意到一张黄纸,质地跟燕长留经常用的纸有七八分像,但上面画的符咒粗糙一些。
白臻春风拂面,笑意不减:“燕先生,请您仔细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 东西。”
方荀收回目光,四处打量,空间开阔,装修低调奢华,对门墙上挂了幅山水画,靠墙的红木柜摆满了书籍,《三分管人,七分做人》的书下压着张纸,跟抽屉里的那张相似。
还七分做人,他也就像个人,别以为收了你的钱,就会向着你。
方荀腹诽,帮理不帮人。
是人是鬼,可要看仔细了。
燕长留轻拂衣袖,整理袖口,几步走到门后,面向室内,端方正直,长身玉立,浅褐色眼珠沾染窗外光线,更显漠然深沉。
白臻盯着他,紧张不安。
“白总所言不假,确有脏东西。”燕长留扫了两眼,淡淡的下了结论。
白臻手指蜷缩,双手放进口袋又拿出来:“有…… 有脏东西?燕先生,怎么破解,你说,您说,我该怎么做。”
燕长留沉静平稳:“白总不必慌张,发现得及时,尚未构成威胁,燕某自有办法解决。”说着,无尽瓶盖子打开,片刻后,收好。
白臻云里雾里:“这……这就好了?”
燕长留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