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卢茂昭握住柳襄的手,“阿襄,越州路远,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路上避风寒、节饮食,眠早起迟,千万保重身体!”
“嗯!”柳襄拍拍她的手,“到了越州,我给你寄信。”
“好!”卢茂昭举杯,“那我以茶代酒,权当给你们送行!”
唐棠亦端起了茶盏,“一路平安!”
四人碰杯对饮,又说了许多家常话,直聊到了快日落,青山来报,木欣欣已酒意消散,晏修便与柳襄一同告辞。
卢茂昭挽留不得,不舍分别,收拾了些现摘的瓜果菜蔬,送了一程又一程。柳襄走至山坳回顾,犹依稀望见她的身影。
晏修一催马,来到车边,“阿襄,怎么了?”
柳襄垂下眼睫,又仰起脸来望向他,“子殊,我想去苑东乡,和师娘道别。”
“是该去道个别。”晏修示意青山停车,伸臂一把将她揽上了马背,随后拨转马头,箭也似地去了。
青山傻眼,“主……主子?”
木欣欣一边吭哧吭哧啃着甜瓜,一边探出头问:“咱们咋办,还回吗?”
青山想了想道:“先不忙回,咱们去东市,买点儿路上用的物事。”
木欣欣响亮应了一声,“出发!”
紫麟载着二人,撒欢奔了许久,苑东乡炊烟在望,晏修便勒紧缰绳,教紫麟缓了下来,不料刚转过小坡,正好碰上了梅姝,她背着背篓,靠在路边的石头上歇息。
柳襄连忙下马,脚步轻快,几乎小跑着上前,唤道:“师娘!”
“襄儿?子殊?”梅姝喜出望外,“你们怎么来了?”
“是我想来看看师娘。”柳襄拨弄着手指,“说来就来了,也不知会不会打扰师娘……”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们来我高兴着呢!”梅姝将两人邀回家,端出来两张小凳,“快坐,我去洗几个刚摘的萝卜,晚上给你们煮腊肉吃。”
草屋还是那样干净,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桌上的陶罐里,这回插着一朵金菊。柳襄坐得端端正正,不时瞅瞅晏修,却不言语。
晏修好笑地摸摸她的头,“有话要说?”
柳襄抿抿唇,“你去给师娘劈些柴。”
晏修见墙根下堆着的柴禾确实不多,便一口答应,脱下外袍放在小凳上,挽了袖子,走到柴堆旁劈柴。
柳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去了厨房。
梅姝坐在灶膛前烧火,见她进来,笑问:“襄儿,饿了?”
柳襄摇摇头,搬了板凳坐在她身旁,“很久之前,我在梦里和师娘也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烤火。”
梅姝一愣,“以前你都没见过我,会梦到我?”
“我常听师父说起师娘,所以虽没见过,却知道师娘的样子。”
“他都说我什么了?”
“师父不会针线缝补,身上的衣服,针脚总是歪歪扭扭,他夸师娘手巧,能在衣衫破损的地方绣花。”
梅姝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这双手,浆洗缝补,操持劳碌,撑起一家人的生计,如今已粗糙不堪。
“师父说师娘爱较真、使小性儿,是带刺的玫瑰花。”柳襄慢慢靠近,轻轻挽住师娘的胳膊,“我却觉得,师娘是凌寒的腊梅。”
梅姝淡淡一笑,握住了柳襄的手。
“师娘,你后悔嫁给师父吗?”
梅姝沉默了一会儿,火焰在她眼里跳动,“不后悔。因为遇见他,过上这样的日子,我才成了现在的我。”
情路亦为人生之历练,所得所获,并不因结局好坏而改变。从幽都山到郡王府,她心底一直有深深的恐惧,害怕落得跟魏鸢、蕙红一样的下场,可是和晏修一起的那些经历,会因为结局不圆满就消失吗?
师娘说得对!柳襄豁然开朗。
火苗儿明明灭灭,渐渐只剩余烬,香气却冉冉而起,填满了整个草庐。等三人吃完了饭,已是星河盈天。
分别之时,柳襄抱了抱梅姝,“师娘,我和子殊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师娘保重身体,等我们回来了,还来看望师娘。”
“好!”梅姝直将他们送到村口,方才返回家中。
金风淡荡,碧水悠悠。晏修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牵着柳襄,信步而行。
柳襄仰起头来,“今晚的夜空真美。”
他也抬头望天,“嗯!”
“这么美的月色……”柳襄眼波脉脉,“你不想对我做什么吗?”
晏修一愣,猛的反应过来,面色刷一下涨得通红,“女、女子立户的事,还有诸多细务,要建鱼鳞簿,还要变更观念……没、没准备好,我不能……”
柳襄蓦地攥住他的衣襟,踮起脚尖去吻他。
缰绳忽然松脱开来,紫麟没了牵制,径自寻到路边芳草,悠然吃了起来,直到吃饱喝足歇够了,咴咴叫了三四回,它才又在山道上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