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元殿的书房门外,崔舒怜垂首立在凌嬷嬷身后。她听着前头小太监通报,目光不禁落在门口两排守卫身上。
这守得严实的架势,瞧着倒像是来看守的。崔舒怜暗自思忖了一会儿,悄然挪开眼。
随着小太监来领人进去,推开紫檀镂花门,满室墨香带着轻微的檀香丝丝入鼻。书房内三面黄花梨书架存放着卷卷史籍经传,金丝楠木书案上鎏金香炉的烟缕于半空飘着。
“殿下,该用膳了。”凌嬷嬷立于案前几步远,举手福礼,语气恭敬。
崔舒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攥着食盒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李朔立于那抹烟雾间,身形如青竹挺立高洁,玄色常服上的云纹随着停笔收袖的动作起伏,仿若流云浮动。
窗外微光倾斜,一缕日光漏入楹中,墨发之上白玉冠被映得通透皎洁。
“嬷嬷,今日来迟了。”伴随着一声低咳,李朔缓步走近,玄袍一角随着走动微微扬起,语气平和沉稳。
凌嬷嬷面上一顿,朝崔舒怜看了一眼,令她前去摆膳,随后才又福了福身,笑言:“禀殿下,知雯身子抱恙,老奴怕她过了病气来,便没让她近前伺候了。殿下近日来咳疾不退,今早啊太医署谴女使来瞧瞧呢。一来一回,便耽搁了些时辰,望殿下责罚。”
李朔听完只是淡淡笑了,坐到长桌旁,目光有意无意落在眼前的膳食上。
“哪有让太医署的女使为孤布菜之理?”
话刚落,一声清脆的“叮“在殿中响起…
只见崔舒怜手中不稳将那蜜藕的玉盘与旁的盘相撞,她心中一跳,立即跪下请罪。
凌嬷嬷眼皮一抬,瞥着李朔面上并无不满之意,只是好似…眼神落在崔舒怜脸上好一阵。
“瞧老奴,今早也是忙晕了头,这便让其他人来伺候。”说完凌嬷嬷还瞅了崔舒怜一眼,正想回身去门口唤人。
长案上的早膳已摆好,却没有动的意思,只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且慢。”
李朔轻抚锦帕,闷咳一声,“既女使在此,便先替孤诊诊脉吧。”
崔舒怜还跪在原地,眸子微动,只觉头顶上有目光射来。
凌嬷嬷听完却陡然开口,“这…殿下,您先用了早膳吧。这女使娘子今日也未带着药诊箱子来……”
案上玉筷不轻不重地放至桌面,“那便差人去拿。”
李朔唇边的笑意褪了些许,一双霜雪般的眸子清粼粼地望过去。
凌嬷嬷立即噤了声,不再多言,福身退到门口,交代小太监。
“起来吧。”
崔舒怜听得案上李朔朝她说道,赶忙拎裙而起。
“这蜜藕,性寒。是么?”李朔的声音依旧如三年前那样,如山风和煦,悠扬沉静。
崔舒怜始终只是垂眸,指尖在袖中掐得生疼,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殿下,生藕片确是性寒……”
她微微侧头,目光瞥了眼还在门口嘱咐的凌嬷嬷,抿抿唇道,“少食为好。”
李朔略有深意地抬眼,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崔舒怜的下半张脸,“那你瞧着,哪道可用?”
崔舒怜心中一凛,走近了半步,手臂轻抬着离她最近的那道玉碟。随着她的手指滑动,一小方白色纸张从腕处滚落。
她的下巴微抬,整张面庞映入李朔的眼中。
四目相对,讶色从他的眸底一划而过……听着门边的脚步声渐近,他立即收回眼神,放在案上的手极快地盖住那道纸条并合拢在掌心。
凌嬷嬷身后跟着一个小公公,提着药箱朝李朔行了礼,随后便将其交给了崔舒怜。
“孤近日食欲不佳,进食颇少,咳疾顽固,便…有劳女使了。”
崔舒怜连忙福身,“殿下折煞奴婢了。”
眼见长案上一桌餐食没有动上一口,凌嬷嬷立在一侧,双手在帕子里搅着,心中暗暗着急。
药箱里一应俱全,崔舒怜掏出一方丝帕,覆在李朔的手腕后,便将手指轻搭了上去。
“殿下,近日可觉胸闷?”她垂眸问,声音轻缓。
李朔适时地咳嗽起来,捂着素帕缓缓点头,面上也因咳嗽而一阵红一阵白。
崔舒怜不动声色,收回诊帕,稍稍思忖之后,回道,“殿下,您旧疾发作,脾胃受损,近来才至饮不下物、夜不能寐。奴婢倒是有一法,可解。”
凌嬷嬷在一旁看着,眼瞧着事情发展似乎有些抓不稳的趋势,于是上前急急问道,“是何法子?”
崔舒怜立身站好,话虽是回凌嬷嬷的,但目光却没有回过去。
“药膳。奴婢于宫中也曾为贵人们调制药膳,既能调补元气,又能恢复些食欲。”
凌嬷嬷面上不悦,咬紧嘴角正想驳上一二,却听李朔应下,“也好。便从今日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