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走错路,他们这些人都只有等死的份了。
但却也是在那时,这位年纪轻轻,向来温煦的世子一改和气,派了亲卫连夜审查了藏在他们其中煽风点火、图谋不轨的几个奸细。
将人都拖到邹卓文跟前的时候,那奸细身上竟无半分好皮好骨。
百姓们见状皆是被吓得不清,可李家世子却脸色变都没变。
待奸细口中吐出的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邹卓文脸色骤变,这才姑且放了他们这伙人。
可那邹卓文却依旧派兵牢牢围住了赵州。可想也知,奸细说出了谁根本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向朝廷请兵围剿了赵州的由头。
宫城中关于圣人病重,二皇子党把持朝堂的传言传了出来,不少赵州百姓早已泄了气,面如死灰。
而李家世子却又再次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决策——迁城。
罗临等人并不知晓要在邹家兵的眼皮底下,将全城近六七成百姓尤其是妇孺孩童,连夜密道送出城,该如何做到?
他自知愚昧,着了贼人的道,十分羞愧,便自请在赵州留下,用己身护住余下的百姓。
可李家世子却找到他,要他一同前往陶城。
“半城百姓的安危,交托于君,吾心安之。”嘱托千斤重,在长年不得志的罗临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他再不敢轻视这位虽看着温和却实则善谋善计的世家公子。
来到陶城之后,看着百废待兴的荒城,以及身后惶然不安的百姓。罗临心中并无颓然,只有坚定的心。
等李煦也赶到陶城之后,罗临特地寻到跟前道以心中激慨,并献计。
朝廷局势不明,看似二皇子党得势,但实则东宫是否留有后手尚不可知。
赵州是二皇子党同沈家搅动棋盘的一颗关键棋子,照如今邹卓文在赵州将百姓和官宦严抓拷打、屈打成招的手法,根本就已存了不留生路的心思。
那既是如此,为何不用尽一切对自个有利之物?
说赵州拥兵自立,那他们便真组营练兵又如何?在邹家兵发难之后,还可抵挡一二。
待罗临说完这些,只见书案前的李煦脸色肃然沉重。待两天之后,李煦便应了他的话,交由他去练兵。
罗临自是领命,不敢懈怠。在陶城的百姓中挑上壮年,日夜在隐蔽山林中暗暗操练、搭棚造铜刃铁枪。
他先前以为李煦迟迟不肯用主攻的办法去对付邹卓文,是性子优柔寡断、不敢行此惊险的棋。
但在随后日子的相处中,他方知李煦心思细腻且仁善,这一切顾虑实是为了百姓。
只要是拥兵攻杀朝廷派来的一兵一卒,满城百姓一瞬沦为乱臣同党,没有诏令也可即刻诛杀。
赵州那么多百年家族,累及的姻亲,皆会因此遭难。
更会波及东宫,成为易储的有力之证。
可当下,也并无他法了,不是么?
*
在傅容泽将李煦如何不爱惜身体以致染寒症至今还未好的事,告状似地讲与崔疏禾听,李煦瞅见崔疏禾眼中逐渐升起愠色,便眼眸一转,见缝插针地讲起这段时日里山营中发生之事,意图转移注意力。
傅容泽撇嘴看着轻声细语又声行并茂的李煦,摇摇头已然是习惯了他对待崔疏禾不同于常人的耐心和温情。
只得伏着手跟在两人身后慢步踱着,沿着篝火烈焰一同来到两谷间这平坦之地。
见他们三人来,原本整齐划一持铁刃操练的士卒们纷纷停了下来。
夜如泼墨,林壑俱寂。这时从篝火簇拥的光亮中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径直往这边走来。
“世子,傅郎君。”罗临拱手道。
罗临的年岁大概近四十,眉宇轩朗,方正的脸上有细纹纵横。身躯七尺,铁甲覆胸,一派凌然。
他的目光没敢抬至崔疏禾面容处,只远远朝她作礼。
李煦点点头,同他走近细语几声。从罗临指着眼前这约莫得有五十多人的队伍,崔疏禾猜想估摸是在汇报操练的进度?
她的目光扫过被火焰照得通亮的一张张脸庞,其中不少人还是十几岁的稚嫩模样。
个个披着沉重的铁甲,衣衫都被汗渍泡得黏糊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