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适终于承认,他心中对于沈素云的信任和感情,开始塌陷了一角后,便不可收拾地蔓延。
王琴闻提出了一个计谋。
他不想算计沈素云。可这回,他也想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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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软禁中的琼华殿调走了一些宫女,多了守卫,显得冷清寂静了很多。
侧坐在榻上的沈素云看着窗外,手里摸着一个布条做的球,是稚童常玩的。
“贺夷人呢?”沈素云声音冷冷地,听不出什么波澜。
坐在对面的沈霂一身深色窄袖袍衫,挺直的腰身随着门外撒入的缕缕日光倒映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如今南衙各卫兵中的中将,皆是与沈氏有关的世族子弟,手握宫中执兵权的沈霂于举手投足间的凌厉更甚。
“在宫外。”
沈霂谈起贺夷,心中厌恶难掩。贺夷此人诡计多端,若不是当初他逼迫沈素云同意产子夺权之事,他们也不会致使如今这般紧迫地步。
沈素云弯唇笑了一下,“只要他别忘了跟我的约定,我倒是不担心他的下落。”
“娘娘这么确定?”沈霂犹疑道。
“这座宫城于他而言,如同虚设。被李宛兰和王琴闻挑明了贺夷的身份,贺夷还留在宫里作甚?留着被抓吗?”
沈素云拍了拍那颗布球,桌面咚咚两声之后,球径直掉到了地上。
“听闻圣人最近谁也没见,御医也没唤,不知病情……”沈霂瞅着沈素云的脸色,问道。
“那个药,一旦停会反蚀得更快。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南衙卫兵那边,可都好了?”沈素云的眸光顿起。
“都已安排妥。”沈霂略有停顿,他近日是有察觉南衙守着几大城门的卫兵换值有些不对劲,但已经查过,皆是自己人,便也放下疑虑。
看着沈霂的神情并没有想象中笃定,“你担心郑裕安手下的禁军?”沈素云凝眉思索。
禁军是圣人近卫,不是他们能调动的。
“郑裕安不难除……而是,邹卓文那边来信,问何时动手?”沈霂看了眼窗,低声说道。
“区区一个赵州,他都看不住,让人给迁出了城,他催什么催?”沈素云嗤笑一声。
“李煦虽不是武将出身,但心思细腻,擅谋,且他身边还有一个傅家二郎。我之前查过,那支投靠了赵州的旧部,是当年的精锐,有两万。加上近半城的百姓都跟着李氏一族。娘娘,我们真要对他们下手?若我们能在皇城取胜,那赵州之人也不足为患。一城百姓的性命,稍有不慎,会受世人所指的。”
听着沈霂这番话,沈素云只是抬抬眼,“历代以来,史书皆是由胜方所撰。你还是心软,你就不怕太子和李煦给我们留了一手?留着他们,终究是隐患。告诉邹卓文,逼李煦出手,必要时把李国公夫妇绑来都城。我就不信李煦还能忍着不来云安。”
只要带兵入了云安,就是铁板钉钉的谋反死罪了。
沈素云唇边带笑,眼底黑沉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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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色渐浓,沈霂策马出了城,径直来到一间破旧的庙宇中。
红墙上布满了青苔,庭院更是枯叶遍地,沈霂疾步走过,推开半阖的大门。
“你先前不是说只要崔疏禾的血来做药引,便能制出致使离魂归唤的灵药吗?”
刚进门,沈霂就看见贺夷在怒斥着,手边的匕首还在滴血,而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已经面目全非、浑身血污,不停地求饶:
“大人,我当真是没有骗您啊!我们家世代都研制此药,当初……当初我的父亲临终所传的秘术,我已尽数告知于您。求求您,放过我吧。”
被绑的人说话有些许异族口音,年过五十却满头白发,眼窝深而脸上沟壑纵横。
仔细看便可知,贺夷当初进宫所戴的面皮,便是眼前人这张脸。
这人是当年贺夷在云安暗中寻找南夷国余党之时找到的,整个南夷国会迫魂之秘术的人,只有他。
抓了崔疏禾,用释魂液将她的真血放出,就是眼前这人所制所传的。
只不过,眼前这人分明说过只要用引了法的红丝吸去圣女经络上的血,将血由蓝焰炼制成灵药,用于已是患上离魂症的玄鹰大军中,不止可以唤其听命于自己,更会使其力同猛兽,所向披靡。
可并没有起效!
贺夷听罢,眼睛眨都没眨,手起刀落,眼前人支吾两声,脖间喷涌,径直倒地不起了。
“废物!”
看了这一切的沈霂心中并无所动,走到贺夷身后,“玄鹰军呢,如今如何了?带我去。”
贺夷披散着头发,闪烁的烛光下他的神色偏执又暗沉,瞥了一眼神情冷淡但实际上眼神写着讥讽的沈霂,缓缓用黑色袖袍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这等腌臜事都是我们来做,你们沈家人倒是很擅长袖手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