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圣人身体亏空,但不知道竟是这般严重。
话都堵在嗓子口,王琴闻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颤,深吸了口气道:“圣人怎病至如此?为何不唤御医来?”
这几月原本皆是贺夷为永晋帝调理丹药,自那日之事后,贺夷这号人也跟消失了一样,甚至追捕到了城中,皆无所踪。
丹药已断,原本延续的身子元气被反噬,肺腑俱损,呕血不止……
王琴闻这会才明白,为何永晋帝不见任何人,甚至不唤御医。
若是众人都知道昔日硬朗雄姿的永晋帝在听信谗言之后服药致使身子虚亏,一瞬间苍老,传出去,不止声誉受损,更会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
“圣人,臣妾已命秦御医入了宫。您可要唤他来?”王琴闻谨慎地瞄了一眼永晋帝的脸色。
秦御医才是她此番的目的。
永晋帝眼眸一动,秦御医秦承,之前因直言得罪过沈贵妃,被罢职在家。
但秦承本人,也是自秦地便跟着永晋帝的,是老臣。
“秦御医是你去找的?”永晋帝眼神微眯,心里瞬间猜测秦承是否已听从王氏。
王琴闻摇摇头,“非也。是当时圣人一心信那丹药,朔儿私下去找过秦御医问药,却被二皇子告之揣测圣情。圣人怒了朔儿,朔儿却仍是交代秦御医继续暗查。那秦御医得到药根之后,已是查清了。圣人如今的身子,若想恢复起来,依臣妾来看,可召秦御医来见?”
许久之后,永晋帝终于开口,“让太子带着秦承进来。”
过了一会,李朔领着秦承入殿,于殿中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臣秦承,参见圣人。”
永晋帝披着明黄外衫,在方辉善的搀扶下来到龙椅前,却并没有坐下,只是手掌轻轻抚过椅背上雕刻精美的龙纹。
“来人,赐坐吧。”
待李朔和秦承落座后,永晋帝抬眸望了过来,“秦承,听闻你已查出了丹药。”
秦承再度起身,应道,“回禀圣上,确是如此。当初臣心中对国师手里的长生丹药感到疑惑,曾设法想取之一二,加以研究。后来……”
这一停顿,大家心里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秦承没有他法,只能求助于东宫。没想到东宫的插入,正好被琼华殿先告了一状,让李朔被禁了足。
“继续说。”永晋帝的声音毫无波动。
秦承瞥了前方坐着的李朔一眼,李朔在不经意中轻抬下巴示意。
“臣已查明,圣人先前每日服下的丹药,其中除了些安神的药,还包括了丹砂、硫磺,且还有……五色散。这些药物皆是含有毒性的,初食时能缓解病痛,令人神智飘然,但只要过量且长期服用,肝脏皆会受到伤害,乃至亏空……”
秦承的话还没说完,头顶上便飘来永晋帝忽然的打断,“五色散,是为何物?”
“是先前被灭的南夷国民间才有的一种药,传言由五种花草制成,皆含剧毒。但因能使人产生幻觉,所以在被病魔折磨、没钱医治的百姓中传开,不少人用其来终了生命。长期服下……会……”
秦承恰好好处的停顿,映衬着永晋帝黑沉的瞳仁。
“臣以上所言,所涉之物,皆留了证,只待圣人一查。”
一席话毕,殿中无一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寂静的气息。
李朔瞥见了永晋帝的指尖在颤动,下颌绷得紧紧的,遂立即起身,跪下拱手,高声说道:
“父皇,儿臣已经查出,贺夷根本不是出身大晋民间,而是来自前南夷国。他在云安中甚至组了一支反晋的南夷之伍,是他们找到沈家,通过沈贵妃来加害于圣人。沈贵妃与贺夷勾结,涉嫌谋害龙体,祸乱朝政。父皇,您手中的折子是沈家通敌叛国的证据,求父皇这一次,信儿臣一回,彻查沈家吧。”
李朔的背立得笔直,眼里已含恳切,重重地朝前方磕头。
如果这一次,在所有证据都已收刮齐全的时候,永晋帝仍已执迷不悟,那……
李朔低下的眸子晦暗不明,声音也久久在殿中不散。
王琴闻坐在后方的屏风后,屏起了气,手指早已握出了汗。
她在等着永晋帝的反应。
只是时间仿佛在这瞬间静默不动,磕头恳求的李朔、立身垂眸的秦承,以及前方脸色并不好看的永晋帝。
忽然,“嘭!”地厉声一下,桌面上的折子和茶杯皆是被摔至地面,瞬间一地狼藉。
永晋帝慢慢睁开他有些混沌的眼眸,宽大的手掌掐紧了椅子手,缓缓起身。
空阔的殿中,无一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