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的手上、背上缠绕着一圈圈厚重的纱布,但她明显觉着身上的经络在悄然恢复。
“莫不是身子真的不想要了?”一道沉声从屏风外传进来,李煦凛着脸蹙眉道。
寻云见状给他空出了床边的位置,朝李煦身后端药的叶子眨眨眼。
叶子心领神会,立即将药碗放下之后,跟着寻云出了房门。
崔疏禾估摸着下意识知道自己的眼瞳“治”好了,直视着李煦的眼睛,目光灼灼把他都看着内心毛毛的。
李煦顿了一下,语气一下没敢放重,“怎…怎么了?”
他刚才的语气太重了?
走近了,李煦在触及她的眼眸之时,微微停了一下,然后一瞬之后岔开了话题。
“这几日你先歇着养伤,伤及经络和心神可不是小事。若你待不住,便让曼秋多来陪你,可好?”
李煦可算是竭尽放轻了自己的语气,脸上的关切难掩。
天知道崔疏禾一睡睡了两天,他一下心都沉了,立马去抓了名药铺的老大夫过来。
就怕又跟从前那样,昏迷不醒。
他们之间,本就错失了太多。一天两天……他都怕上天不肯给予。
对于自己这副身子,崔疏禾不好说太多,只是顺着说道,“曼秋性子闹,他父亲也没来叫她回去?”
李煦拿起床边的碗,吹吹气,回道,“没呢,孟中书这会,怕是没空来盯。”
“为何?”崔疏禾刚问一声,唇边便递来了他手里的勺子。
李煦舀了一勺药,凑近她的嘴边。棕黑色的药汤,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崔疏禾连蹙眉都没有,直接低头饮下,喝完睁着双圆润的眼珠子等着他解答。
她没有多少味觉,所以饮药本就是变得很轻松的事。
可是李煦却愣了一下,回想起大夫交代过,这是副极苦的药,若小娘子难饮,可放些蜜果解解。
更何况以前崔疏禾便是极不喜欢喝药的人,口味上她惯是嗜甜厌苦。
崔疏禾以为是李煦要她先喝药,更是直接抬头接过他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
李煦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只是用帕子擦擦她的嘴角。
什么都没说。
“你继续说嘛,孟中书怎么了?”
“圣人病重,中间清醒之时解了太子禁足。王氏与沈氏怕是真的明里暗里对上了,孟中书作为继崔相之后的重臣,几乎日日赶往殿中守着圣人,夜深才归。”
崔疏禾讶然,没想到还是真的到了这一步。
她握紧了李煦的手,“我二兄和舒怜,都还在宫中。”
“放心吧,阿礼是心细之人,如今金吾守将中,正在被悄然换下。至于崔四娘子,她还有皇后娘娘及六公主护着,暂且都会没事的。”
崔疏禾点点头,又是晃了晃逐渐迷糊的脑袋,只觉得眼前李煦的声音更像是催眠的……
房内的对话逐渐地放轻了,一直到平和的呼吸声传出。
李煦看着安睡下去的崔疏禾,替她掖好了被褥。出去前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最后在她手背轻轻留下一个吻。
书房内,方才的大夫没有走,已坐在椅子上喝了两盏茶。
待李煦走进,匆匆放下茶杯,行礼,“世子。”
李煦脸色有些沉重,微微颔首,“请坐。”
“确是睡着了。大夫,您说的,可是真的?”
书房内只有二人,门窗紧闭,留着随青在外守着。
李煦回想着大夫为崔疏禾诊断时的踌躇,以及他私下说的话。
“哎,老夫也想是巧合。离魂之症,世子见过陶城中的些许娘子,也该明了。只不过,崔娘子脉络薄弱,气息下沉虚无,掌心冰凉,忌光且黑瞳,旧伤难愈,食无味寝难眠。约莫,也不止是离魂了。那碗药,是祖辈流传下来的驱邪之方。体内有邪气者,才有安睡之效。”
“……”李煦抿紧了牙关,脸庞紧绷,没有应话。
老大夫看了看李煦的神情,也不知道他这番话说得是否恰当。
几番踌躇之下,堪堪开口,“要不,老夫为娘子写几道符,做个法?”
却没想李煦直接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厉声道:“不必!”
那声音凌然深沉,让老大夫立即噤声。
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失态,李煦深呼着气,回过身,“还劳请大夫勿将此事与第三人说。”
说完,他躬身郑重行了礼。
老大夫连忙起身应道,“世子不用如此。医者不泄露患者病情,医德是也。世子放心。”
这才让随青送了老大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