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梁珠儿被吓得脸色瞬间惨白,一边高声尖叫一边跺脚狂甩衣袖。
最终梁珠儿在慌乱之中摔断了腿,还被蛇咬伤,昏了过去。
梁父找上崔家之时,崔疏禾还在院里换衣裳。寻风挡在门外,没有让其他人进去。梁父只能抓着崔少尤不放,厉声斥责崔疏禾顽劣伤人,要抓她去府衙治罪忏悔。
邓家师长也在其中调和,却无奈梁父气愤不已,非要讨个公道。
崔少尤瞧着局面下不来,见崔疏禾终于来到前厅,也急忙问着她究竟对梁珠儿做了什么,要如此对她?
也许是她平时胡闹多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两房伯父伯母也眼露不满,觉着是她太鲁莽还伤了人。
她毕竟与另一位小郎君一同被推入水中,双双衣裳湿透。
这个年纪刚好对于这等事情实为难以启齿,又害怕清白之名有损。
顶着质问和怒视的目光,崔疏禾难以启齿又不甘心低头,于是便拗着,什么都不肯说。
崔少尤为了平息梁父的怒气,让崔疏禾去祠堂跪着反思,翌日亲自写忏悔文送去梁府。
同样愤然难堪的崔疏禾在祠堂中越待越觉得内心委屈,想起了在云安的父亲。
于是趁着侍女不注意,她便猫着身从狗洞溜出去。
坊间已是宵禁,她偷跑出街被巡兵抓到可就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的事了。
想到这,她掉头直接去了李氏别院。
见院内空空无灯,不知李家哥哥是否在府上。可她又饿又累,落了水后人也有些蔫蔫的。故她只能偷溜着去了李煦府中的藏书阁顶楼窝着。
那里的藏书阁很高,顶楼有个小小的木窗,窗外有棵开得正好的桂花树。
那扇小小的窗到了夜晚,只有一弯明月相陪。
她就那么趴在窗台上泪眼朦胧地看月色,心里嘀咕着“别抓我去牢里,我没有错……都别找到我……我不要他们了……我要去云安找父亲……”
趴着趴着就睡着了,再被吵醒的时候一睁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探出头一望就能看见落了满地的桂花瓣。
崔疏禾的头吹了一夜的风有些隐隐作痛,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楼阁下传来脚步声,惊得她瞬间慌乱躲在书案下。
“岁岁,你在这吗?”
崔疏禾探出了头就见李煦披着外袍蹑手蹑脚地攀上楼,她嘟着嘴闷声地说道,“熙敬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李煦那会身量比她高多了,进了阁楼还得半弯着腰。见她果然在,松了一口气。
“我当然知道。崔家人都找你找疯了,你整夜都待在这?”他走近帮她拍拍身上的灰,再把她牵出来坐着。
“哼,我不想见他们。”崔疏禾翘着下巴,还在委屈着呢。
“那你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李煦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也总是最关心她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热乎的糖糕,终于是让崔疏禾缓缓把气顺了,转眼盯着那油纸咽口水。
“那个珠儿坏透了,去扒小郎君的衣衫还把我推下水,想放蛇咬我。我只是把蛇扔回去了,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呢?”
说起来崔疏禾还是觉得梁珠儿小小年纪就心肠坏,一边咬着糖糕一边拉着李煦到窗边一同坐下。
“没咬到你吧。那你怎么不跟崔伯父说呢?”李煦听完仔细看着她的手臂,怕有个什么伤。
崔疏禾鼓着脸颊,脸憋得通红,“要我怎么说?!说我落了水,身边还有一个小郎君,被很多人看光光了吗?我怎么说啊……”
李煦只是比崔疏禾年长了一岁,愣了一会后也终于明白她在顾及什么,眼神不自然地望了望窗。
“那你……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去帮你。”李煦忽然有点手忙脚乱又语气颇坚定,让崔疏禾疑惑地望过去。
只见他拂拂衣袖,摸了摸她的双髻,叮嘱她别摔了,便转身就又下楼了。
就像无数次她惹了祸,李煦总能替他出面摆平。
“熙敬哥哥,如果我再躲起来,你还能找到我吗?”
她把脖子伸出了窗,迎风飘落的桂花瓣掉在了唇上,一阵清香扑鼻。
“放心吧,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他已是走到楼下,眼眸亮亮的,朝她挥手。
后来好像是李煦找到了那位小郎君,带着那小郎君去了梁府,梁父才知道梁珠儿做的事。
她那时便觉得,哪怕父亲不在身旁,亦有人能倾听能宽慰能替她出面,能留给她一个小小待着的地方。
真好啊……
短暂的儿时记忆与眼前的一幕重叠,砍开石阶与她四目相对的,竟真的是李煦!
崔疏禾愣愣地看着上面同样带着震惊眸色的李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