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入口之时,沈素云一下皱起了眉,红棠立即用帕子擦拭她的唇角。
“是太烫了吗娘娘?”
沈素云迟疑地摇摇头,凑近闻了一下红棠手里的药碗。
“换药了?”怎么这药的味道和之前喝的不一样?多了一道苦味。
红棠也是眼神困惑,“奴婢命人看着煎的。也许是婆子换了药材?奴婢去找些蜜果来。”
沈素云摆摆手,“不用了。”
她还是蹙眉,将整碗药饮下。
红棠服侍她在榻上歇着后,便出去了。等到过了一会,红棠再次入殿,手里多了一封信。
她转身将内室的门叩紧,快步走到榻边,小声地说道,“娘娘,国师的信。”
本来还在闭目养神的沈素云一下睁开眼,眼神飞快扫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红棠递来的手边。
“不是说了让他别来信吗?”沈素云压低了声,心中一下紧张了起来,语气中也带着些烦躁。
红棠也迟疑着,张了张嘴,“奴婢也不知。会不会是国师有急事?国师和沈郎将大人不是才将崔家娘子带去了望月阁吗?这会,莫不是有了新消息?”
听到这,沈素云眼神中闪过犹豫,这才接过信。
信中只有寥寥几句:今夜子时,蓬莱亭。
现当下沈家逼王家逼得紧,王家人已经有些狗急跳墙,想抓着她和沈霂的错处。
这贺夷怎么偏偏这会约了午夜时分见面?万一被人撞见……
可是……红棠说得对。
沈霂将崔疏禾带去了望月阁,打点了宫道上见过她的人,抹掉了她的踪迹。
难道是崔疏禾在望月阁发生了何事?肯松口将洛臻手里的沈家密信罪证托盘而出?
亦或是,有什么紧要的事要见面说?
沈素云头又有些疼了。她之前找到贺夷,与他合作。
贺夷手里有玄鹰军,只要他同意扳倒崔家、扶持李曜上位,她答应将辅国丞相之位交予他,并帮他光复南夷国。
可贺夷此人心机深沉,非要她沈素云同意怀上他的孩子,让这个孩子以后过继给南夷,他才肯同意合作。
就是因为这个约定,沈素云不惜委身,一边避着宫中皇后的耳目,一边算着敬事司留牌的时间。
可不管她怎么算,偏偏怀上之时,恰好是永晋帝身子亏虚令御医连夜商量医治的时间。
她没有为永晋帝侍寝却有了孕之事,令她害怕至极,这才去秦地寻婆子调药保胎,把临盆的时间延后。
自从有了孕之后,沈素云的心情便日渐烦躁和不安,一直担心永晋帝或皇后会发现。
可永晋帝却瞧着十分高兴,这令她心里更加郁郁。
因为她在生下李曜之后还曾怀上一位公主,可惜夭折了。
永晋帝安慰她是上天将孩子还了回来,沈素云只是笑笑不语。
只有沈素云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甚至她到后面需要一直提醒自己,她们构陷太子可永晋帝一日没有选择易储,就有一日把王氏的孩子推上皇位的可能。
那她怀上别人的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只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而已。
沈素云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终于吩咐道,“红棠,准备套素衣。另外,派人将蓬莱亭四周盯紧。”
红棠立即应下,“是。”
等到红霞落满窗台,夜空逐渐落墨成影,天边残留几朵走散的飘云在慢慢地游走。
宫中的禁军领着队来回巡视着宫城,佩剑撞击披甲服的声音齐整有力,更显夜晚的寂静。
“娘娘,奴婢已经派人处理好了。今夜禁军会避开蓬莱亭,不会有人靠近的。”
红棠扶着沈素云出了琼华殿,另只手拎着盏昏暗的宫灯。
沈素云披着帷帽,身穿一袭素衫,将身形遮掩着。听了红棠的话点了点头,慢步往蓬莱湖畔走去。
秋末的晚风簌凉,湖畔的柳叶也随着四处晃动,沙沙作响。
沈素云由红棠搀着,走到湖畔中心的亭中坐下。
已是子时,呼啸的风像一种无声的呼唤,吹着湖面渐起涟漪,也刮得沈素云的心逐渐忐忑。
怎么还没来?沈素云的心里不免怨怼着。
她的手指伸在衣袖中,渐渐蜷起,心想着贺夷再不来,她便走了。
终于,一直在亭下四处盼望的红棠快步过来,“娘娘,前方有人来了。”
柳叶摇曳之下,有道穿着黑袍的身影在靠近。只身一人,提灯而来。
昏暗之中,对面的脸一时看不太清。待来人终于进了亭中,沈素云语气带着不耐,“怎来得这么迟?不是说了没事别碰……”
面……
话还在嘴边,沈素云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