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舒怜走近到崔疏禾跟前,将折叠的红布一一解开,露出几片黑黢黢的渣壳,闻起来有一种药味。
看模样,应该是煎过了。
崔疏禾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拨了两下,不解地问道,“这是?”
崔舒怜将红布放在桌上,凑近了声说,“这里面有两物,一是蝉蜕,二是蛇皮。这些,都是催产之药。”
催产?宫中谁需要催产?
崔疏禾心中划过一个人,猛地抬头。
“这是我在沈贵妃安胎的药渣中找到的。”崔舒怜道出了她心中所想。
沈素云为何需要催产?
宫中许久未有妃嫔怀上,这次沈素云能怀上龙种,永晋帝还尤为高兴来着。
“沈素云应当是五六个月的身孕?还未到时日,怎用上了催产药?她的胎有问题?”
催产也有险,一下不注意便会伤及胎儿。
崔疏禾飞快地闪过几种可能,但都始终想不到沈素云需要冒此险的缘由。
这时,崔舒怜沉思之后,再次启唇说道,“太医署中有一位曾替贵妃诊断的女使,她曾困惑为何贵妃的胎比原月份要大,五个月就像七八个月那般。且,圣人用丹药久矣,阳气虚损,哪怕翻牌再频繁,在这时怀上龙胎的可能要低些……”
她没说完,崔疏禾却懂了意思。
永晋帝的身体因为用了丹药,在行房事方面体力会比之前要弱些,这时候怀上的胎甚少有可能存活下来的。
便如宫中一直都有嫔妃、美人怀上了但极其容易掉。
那沈素云不止怀了,还怀到了五六个月却还要用催产药的可能,或许是她想赶在某个时日内将孩子生出,亦或是她的胎……根本就不止五个月,才需要催产出来,证实自己是十月怀胎。
这便得查沈素云年初在敬事房留的牌子是哪个月的了。
莫非真是那个时间,跟她的胎,不对应?
但敬事房可不是她们能随意去查的。
“舒怜,你还需装不知此事,也切勿明面上问得太多,以免暴露了自己。沈素云的药,你可继续看着,若有何异,你再同我说。”
崔疏禾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郑重。
若真是沈素云的胎有问题,那事关重大,崔疏禾尤其地担心崔舒怜如今待在太医署的安危。
“我会当心的,堂姊。”崔舒怜轻抿着唇,怕等会外边来人,起身将红布重新装好放回去。
转身那瞬间崔疏禾的眼睛正好瞥见了崔舒怜腰间悬挂的荷包。
月白云锦绸缎上绣着青竹,竹枝翠绿点缀,栩栩如生。
青竹……
她是不是在哪见过?
崔舒怜一向手巧,绣工极好。原先家中崔疏禾、以及大伯母二伯母等人随身带的绣帕,皆是出自崔舒怜之手。
而她的刺绣有一个小习惯,那便是时常会在绣布左下方角,绣上一节青竹。
不对,这别致的纹路不似普通绣工能绣出的。
她分明下午刚见过一眼……
东宫,书房内,那节没关紧的格子中……
“轰”地一下,崔疏禾的身子僵住了片刻,脑中有一瞬如烟火被燃开那样。
崔舒怜放好了东西走了过来,腰间的荷包轻晃着,那抹青色赫然显露在崔疏禾的眼中,晃得她瞳仁惊缩。
“堂姊?您在看什么?”崔舒怜往后瞧了两眼,又觉着崔疏禾好像呆住了,眼睛直直地望向自己。
崔疏禾被唤得回神,微微张了张嘴,指尖抠起桌上的绒布,却开口道,“无事……”
她略是思索了几分,随后从袖中掏出下午那个木盒放在桌上,缓声说道,“我下午去了东宫。”
崔疏禾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崔舒怜的神情,又继续说道,“这个,好似是药样。”
她将木盒往前推了些许,让它俨然出现在崔舒怜跟前。
崔舒怜眼中疑惑,坐了下来,“我这便打开?”
在崔疏禾的点头示意下,她沿着木盒边缘摸到锁扣,“吱”地翻开盖子。
上面有一小丛如人参一样连着根的药枝,侧面有一小封信,信面上有写着“秦御医启“的字样。
崔舒怜将信挪放到一边,打量起那株药,说着:“殿下写给秦御医的?我听闻秦御医之前是专为圣人诊脉的,近日因言语冒犯而受罚在家呢。”
崔疏禾没有应,沉默了片刻,忽地问道,“你怎知,这是殿下亲笔?”
她方才只说了她在东宫拿了这个盒子回来,并没有说这是太子殿下给她的,亦没有说这里边的信是太子殿下写的。
而崔舒怜,只瞥了一眼信面上“秦御医启”四个字,便知了这是太子殿下的字?
崔舒怜眸中一愣,手里拿着的盒子微颤了下,语中有些急,“啊,我……我猜的。堂姊正好去了东宫,东宫……也只有殿下在。于是我便猜着……应当是殿下写的。”
是啊,只是猜测而已。
但,崔舒怜看向崔疏禾的眼神中躲闪又带着一丝……惊恐。
“你荷包上绣的青竹……”崔疏禾意有所指,果然见崔舒怜猛地抬眸,错愕的瞳孔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