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知有个毛病,若是没睡好被人叫起,那这一天的心情就指定好不了。
昨夜凌玠好似一头猛兽扯着她荒唐不休,后来困困顿顿一下床腿就直打颤,被他抱去洗漱时,她在心里把人骂了几百遍。
挂名的公主也是公主,昨夜睡去的时候,她就打定主意今早睡个满足,她自认为昨夜那最要命的一回已超额过关了,接下来也该她享受享受劳动成果,首先就从睡到自然醒开始。
所以当她顶着大大的眼袋被人叫起时,心中的狂躁可想而知。
“世子在院子里等你,说是要一起去敬茶。”丁香匆匆给自家姑娘穿衣服,脸色也不太好。
早起掀开姑娘被子她就吓一跳,姑娘花骨朵儿一样的人儿,平日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她都心疼好久,眼下才和世子共度一晚,身上光是她看到的地方就布满了点点青紫红痕。
穿好衣服,她寻思着姑娘脖子上的那几块恐怕要抹厚厚的粉才能遮盖。
颜知知心思却不在此处。
敬茶?就那两口子,要她去低眉顺眼做小伏低地给他们喝茶叫爹叫娘?
“不去!”颜知知倒头又睡。
丁香也在床边撅着嘴道:“就是,要我我也不去!”
醒冬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少夫人耍小性儿你不劝着还在旁拱火!”
丁香:“醒冬姐姐,你忘了被打发到外院做粗活的日子了?我们姑娘可是险些被她卖到那郑家!”
醒冬垂下眼帘,叹口气道:“但是,礼不可废,如今表姑娘嫁入国公府,这头一天按理是要给国公爷和大太太敬茶的。”
“好一个礼不可废,如今我贵为公主,我为君,他们为臣,难道不该他们给我敬茶么!”颜知知心中有气,想着也就是和丫鬟发发牢骚,便没想那许多,想到什么就说了。
“世子。”
听到门口丫鬟这声,床上的颜知知突然跳了起来。
所以当凌玠来到房里时,看到的便只是一副安静恬淡的新妇梳妆图。
“夫君!”
墨发披垂,三千鸦羽,他的妻眉眼弯弯,仿若在门外听到的那些抱怨之语是他听错。
将要出口的斥责自语此刻就有些说不出口。
“我在门口等你。”说完他掉头便走。
颜知知见他疾走而去毫不留恋,方才那言笑晏晏的模样霎时装不下去了。
“我这样不好看?”她盯着镜子里盛装的新妇问身后的丁香。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长发高高挽起,是颜知知少女时期最为向往的堕马髻,配以她同样喜爱的珍珠流苏步摇,越发衬得她脖颈纤长,端庄可爱。
任谁见了都惊艳。
然而丁香约莫是自家小姐天天见,眼下情形被颜知知一发问,竟也没了主意,期期艾艾说不出个所以然。
颜知知见了,吐出一口气,道:“还是换成十字髻吧。”
十字髻是京城妇人眼下最时兴的发式。
丁香应了一声,上手来拆,才将步摇拿下,颜知知却又喊停。
丁香疑惑:“怎么了小姐?”
“算了不换了,就这样!”
好似下了某种决心,颜知知拿过丁香手中的步摇,重重插回她喜爱的堕马髻,又重重吐出一口气,起身道:“走!”
丁香有些摸不准自家姑娘是个什么路数,但世子在外面等着,她也不好多问,况且她还有一件事要和自家小姐说道,于是趁着这几步路的功夫小声把昨日凌玉婷的事情讲了。
颜知知听了禁不住全身一阵恶寒。
双修?亏那王天师说得出口。
凌玉婷好好的国公府嫡长女,竟被这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不明不白的糟蹋,还美其名曰助国师双修,国公府碍于王天师的权势只得认栽,而凌玉婷“双修”名声一出,名声尽毁不说,往后恐怕都要活在这王天师的阴影之下了。
而原本是有人要将这等腌臜事栽到她身上的!
这个人说不定就是谢氏几母子,国公爷凌伯武有没有参与此事也不好说。
敬茶?好呀,她倒正好去看看好戏。
凌玠今日被太子强令在府上待着,要其“陪伴娇妻”。
即便如此,从未如此等过一个女郎的他,在门口等了半柱香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将要抬腿离去时,墨影适时道:“少夫人来了。”
伸出的长腿又迈了回来。
凌玠回头,见小妇人分花拂柳,摇着小扇款款而来,待走近,见她罗衣繁复,一身桃红淡绿,本是娇嫩夺目的颜色,却不及她明艳笑容半分。
他无意识地弯了下唇角。
“夫君,我来迟了!”
一声清甜嗓音入耳,凌玠仅剩的那丝火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走吧。”出口惊觉嗓音微哑,剑眉来不及攒起,盛装妻子便扑上来抱住他一侧手臂,准备和他就这样去正院。
丫鬟婆子众多,他不好当众斥责于她,瞧一眼她头上,他不留痕迹地将手臂撤出,虚扶了扶她那似乎要掉下来的发髻。
“歪了。”他边扶边说。
男人就是男人,这是堕马髻,堕马髻!就是要这样歪才好看!
颜知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很给面子的配合着惊呼:“能补救吗?”
望着凌玠的眼神真可谓是我见犹怜,满是依赖之色。
凌玠本就是借着头发的事抽出手臂,那发髻什么样他都没细看,眼下这情形,他却避无可避,少不得扶着她的头仔细端详,并假意扶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