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母亲教他做生意的时候就讲过,如果想开一家店,须得先思索想要什么人来买自己店里的东西,如果是富人,店里的东西便以新奇、优质、独家定制为主,价格高点没关系,这样的店,可以半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如果是穷人,那么店里的东西便以实惠、便利、批量为主,最重要的是价格一定要低,销路当然一定要好。
如此先将定位选好了,再来考虑要卖什么商品。
颜知知对凌玠的定位,便是冷硬世子喜欢我,但不多。
他冷,她就要热,不然两块冰凑到一起,硬碰硬两败俱伤冰渣四溅。他有点喜欢,她就要把这喜欢尽量加深,有了夫君的爱,她在国公府就又能像祖母还在的时候那样重振雄威!
“大庭广众像什么样子!”凌玠将人推开些许,定睛将少女看了又看,见她一脸傻笑,全然和之前的颜氏女是两个样子了,不,应该说这是她以往在祖母面前的样子,如今,她将这个样子展现到他面前来了。
“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哦还有丁香。”颜知知说着往周围望了一圈,丁香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丫头还挺配合,颜知知想,现在就看她的了,这可是第一次交锋,希望凌玠会喜欢这个类型吧。
凌玠喜不喜欢这个类型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嗡嗡的,他应该讨厌的,往常谢云姝也是这样,他避之不及。
但面前少女言笑晏晏,凌玠发现自己竟然挺受用。
“你怎么才来?”方才还是眉眼弯弯的少女,突然就双眸含泪,怨气满满了。
凌玠:“回来先去祭拜了祖母。”下意识地就顺着她的话答了,男人心中懊恼,难道她不应该先解释一下赐婚的事情吗?
但想到祖母,他心中又有太多话要问,一抬眼,却见她泪珠顷刻间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都怪我没照顾好祖母。”
“……你也不必自责。”
她都这样了,他还能如何?快要出口的质问只得咽了回去。
颜知知:“你说祖母她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害了?”
她眼泪还在掉着,状似随意地将这句话抛了出来。
虽然现在还不是谈论这个的好时机,但她看过话本子,查案讲究时效,今日凌玠走了,下次再见他还不知是什么时候,若等三个月后完婚再说此事,真相岂不是都如这大雪覆盖了无痕了?
凌玠:“你也有此怀疑?”
颜知知看看左右:“这里没人吧?”
凌玠:“……没有。”他想起太子安排他在此处等时那促狭的笑,面上顿时有些许烫意。
还在发楞,手就被少女牵起。
“外面冷,我们去里面讲。”
颜知知左手抹泪,右手牵他,十分自然地往屋里走。
刻意忽略手上那柔嫩的触感,凌玠将心思全放在另一只手上,掀开重重的隔帘时,他甚至认真研究了几息那帘子上繁复的花纹。
屋内应是烧了地龙,一进门暖烘烘的,颜知知脱了外面披着的狐裘,原本被长长的毛领包围着的莹白小脸十分清爽地露在了外面。
只是半月未见,他就觉得她仿佛又长了,但身量还是那么点,只到他的肩头,视线不由得往下,突然明了是哪里变了,忙撇开眼,却正好对上少女慌乱离开的视线。
凌玠咳了一声,找了个靠近茶几的位置坐了。
本以为颜知知会坐在茶几另一侧,却没想到她直接在他身旁坐了,茶几两旁的座位本来就只是比较宽敞的单人位,她一坐下,两人衣服挨着衣服,乍一看就像紧紧靠着一般。
凌玠端起茶杯喝茶,鬼使神差的,那日假山两人在洞中的情景不期然就冒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茶水不太解渴,多喝了两口。
所幸身旁的少女已经开始讲老太太过世前几日的事情。
颜知知哭归哭,讲起那几日的情形依然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凌玠心中对那些人愤怒不满的同时,不禁在心中也对颜知知多了几分赞赏。
“你的意思是,那几日老太太曾有几次和三姐妹有过不愉快,而老太太后来又将嫁妆盒子留给你,你怀疑她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心中不平,故而……”
颜知知:“不,我只是将这些事说给你听,我知道的终归有限,如果你也怀疑,可继续查证。”
顿了顿,她仰起脸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表哥你可以帮我把那杯茶递过来吗?”
凌玠无语,给别人递茶杯这种事他从未做过,想要发作,但看她脸上泪痕未干,想到这都是为祖母流的,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惺惺相惜,皱着眉头将他对面的茶杯拿给了她。
“谢谢表哥!”颜知知双手接过,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凌玠忽然有些明白祖母为何对颜知知那样好了。
就好比自己养大了一只小羊羔,这只羊温顺好看又可爱。
他没有从小开始养这只羊,但他半路上接收了她。
养她的祖母不在了,她自然便将这份依赖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个小孤女,祖母走了,她现在只有他了。
即使被谢氏逼迫后情急之下做出那等惊人之举,也算情有可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尚书府的秦世明、淮阳侯府的徐庭轩都似对她有意,她既求到了皇帝跟前,却还是选了他,而他一冲动竟差点在太子面前闹了乌龙。
他在心里轻叹,瞧她现在的样子,她对他的情义或许正如他所想的那般。
说不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