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间,颜知知已然做了决定:“我相信你。”
然后把白天写好的信绑上石子,从院墙上扔了过去。
颜知知:“你先打开瞧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凌玉珠笑了:“这还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我还不相信你?”
在颜知知的执意要求下,凌玉珠勉强打开信,借着月光和白雪的反光晃了一眼。
颜知知:“你可要看清了,要是这里看不清楚,你回去再仔细看一遍。”
毕竟这信是要送给当今皇帝,要是哪句话惹了圣怒,恐怕送信的人也会被殃及。
这和隐私、信任无关,她也希望有人帮着参考,若有哪些地方写得不对的,也可从旁指导一二。
把这些和凌玉珠讲了,她想了想也对,便道:“说实话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到时把信给我那朋友的时候,我让他看一眼?”
“行。”
事到如今,这封信一出去,她的事情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就算凌玉珠和她朋友不看,从公公手里开始,这封信的内容就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走之前,凌玉珠突然问:“变态狂是怎么一回事?”
昨夜她听丁香讲了一直忘记问,今天白天想起来就抓耳挠腮的,很难想象这个词会安在她矜贵如玉的世子堂哥身上。
主仆两人一时语塞,在凌玉珠的追问下,颜知知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快走快走。”
送走凌玉珠,主仆两人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觉。
“姑娘,你怕不怕?”
“怕什么?”
“要是七娘的那个朋友不是好人……”
颜知知没说话。
虽然凌玉珠是她在国公府相处十年的朋友,但其实她还是做不到完全信任她,更不用说这中间还多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
她不是单纯住在四方天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寻常闺秀,从小她跟随母亲做生意,早早地就见识过人间险恶,那是刻在心上的入世手册。
但事到如今也是多想无益,就像凌玉珠说的,赌这一次吧,相信玉珠,相信她的直觉。
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身家交托在别人身上,有点忐忑,有点感动。
她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一直到拂晓时分,颜知知才困得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丁香还挺欣慰的,觉得睡着了挺好,这一天天的也难熬,往日里姑娘自由自在,哪里受过这样的磋磨?
“今儿和昨儿一样,早上和中午都送了饭食,约莫晚上还会送来。”丁香将白日的情形报给颜知知,确实和昨日一样,没什么异常。
两人一心等着太阳落山,到了夜里凌玉珠来了,就知道事情办的如何了。
然而凌玉珠还没来,她们先等来了大太太谢氏。
如今大家已经算得上是撕破脸皮了,颜知知自认在他们心里已经是国公府行走官场的工具了,也就无需和谢氏再做什么表面功夫,故而她在房里听婆子在院子里大声报“大太太来访”,也没有起身出来迎接。
丁香呢,姑娘不动,她也不动。
两人在房里该做什么做什么。
谢氏也不恼,随行丫鬟掀开帘子,她捧着手炉缓缓走进屋里,才一进门便道:“怎么表姑娘房里也没生个火,张妈,去问问伙房是怎么回事?”
她语气略微夸张,好似真的担心冻到颜知知。
出乎意料地,谢氏脸色还算不错,她的目光在颜知知身上来回扫过,好似在看一件货物。
“还好,虽然瘦了点,到底是底子好,怎么看也是讨人喜欢的。”她像是忘了自己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表姑娘。
“你这孩子也不要不知好歹,老太太疼你一回,难道国公爷和我会真的害你不成?”谢氏就着丫鬟搬来的凳子坐了,意味深长地对颜知知说道,“郑家虽说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但王天师眼下却是陛下跟前的红人,现在莫不说咱们国公府了,就算是太子见了王天师,都还要尊称一声天师呢!”
“你跟了那郑天授,虽说做妾是委屈了你,但你模样好又聪慧,他又是郑家长子,他那妻子体弱多病,应该也长不了了,你此时过去,谁又能说不是个机缘呢!”
见颜知知一直不给回应,谢氏脸上渐渐也有些挂不住,她沉了脸色,朝门口挥了挥手,进来两个丫鬟,两人手里各端一个红色托盘,那红红的花花的一看就是喜服和头冠。
“按说你过去是做妾,是不能着这种大红色的喜服和金珠发冠的,但你终归是出自我们国公府,就冲着这一点,你过去就不同于他其他的妾。”
谢氏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道:“明天下午你就换上吧,到时也不从小门走了,就像嫁女儿一般,咱们从国公府的大门风风光光的抬出去。”
虽说颜知知早就有所准备,但此刻她看到对方如此迫不及待,还有两个月便及笄却也不能等的丑恶嘴脸,她还是恶心地想吐。
突然想到什么,她道:“老太太才过世不久,你们就打发我嫁人,难道国公爷连他的官声都不顾了吗?”
谢氏却是笑了:“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别以为自己在国公府住着就是国公府的人了,你可是连凌家族谱都未上,漫说是抬一房妾室,就算是正大光明把你嫁出去,那些文官也找不着理由到朝上说!”
颜知知:“我还没准备好,给我三天时间。”
不管怎样,她要争取时间等到皇上那边的回应。
“这事没得商量,都是看好的吉日,不能轻易更改。”留下这句话,谢氏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颜知知眯了眯眼,陷入了沉思。
她想不通,这个谢氏为何如此着急将她嫁到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