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她,过世了!”
恍惚间,颜知知以为自己听错,她猛地从床上坐起,颤声道:“你说什么?”
丁香哭着又说了一遍。
颜知知不信,老太太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过世了?她现在就要去寿康居,老太太一定还像昨日那样,慈祥地坐在太师椅里喝茶。
浑浑噩噩来到寿康居,入目就是一片白色,白色的布幡、白色的挂花、白色孝服、白色的头花,比她五岁那年第一次来京见到的茫茫白雪还要刺眼。
“祖母,我要见祖母!”她冲了进去。
二娘和三娘拦在门口,一把就将她推了出去。
地上的雪被人踩成黑糊糊的冰块,颜知知猝不及防摔在上面,手在冰上磕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疼,爬起来又往里面挤。
“你们给我让开,我要见祖母!”她失魂落魄,像一个失了家的孩子,丁香被人抓着,只能在一旁无助的哭喊。
二娘和三娘再次将她推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再没有了往日对她的客气:“谁是你的祖母?被人当宠物养了几年,就想当主人了?你做梦!”
四娘和她们的丫鬟也在一旁帮腔,昨日那几个低眉顺眼的人仅仅是过了一晚,就变得张牙舞爪,不可一世。
“你们闭嘴,不许你们说我家姑娘!”
丁香挣扎着要去扶起她家姑娘,却被两个丫鬟左右开弓扇了几巴掌,霎时,她的脸上就浮现出几个巴掌印,嘴角也流了血。
一向最护短的颜知知却无动于衷,她趴伏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她生命中最后的亲人也离她而去了。
她以后再也没有祖母了。
“你们在干什么!”
凌冬冬带着丫鬟婆子挤了进来,见颜知知披头散发趴在地上哭,她忙去扶她起来。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是厉害的,强硬地上前把抓着丁香的丫鬟拉开了。
凌冬冬到底是二房的,在国公府从小横到大,下人不敢硬来,三姐妹也有所忌惮。
“七娘,你想怎么样?!”三娘梗着脖子道。
凌冬冬环视众人,缓缓说道:“我不想怎么样,但祖母尸骨未寒,你们就是这样给她老人家尽孝的?”
“干什么?干什么?!吵吵囔囔像什么话?”大太太一身孝服,横眉竖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人纷纷低下头,凌冬冬忿忿不平,但此情此景,她也只得住口,想要带着失神的颜知知回去洗漱一番,却被大太太叫住。
“去哪儿呢,都过来换孝服!”
几人只得被带去换衣,接着就被人指引着,和凌氏小辈一起跪在一旁。
一连三天,颜知知都是浑浑噩噩,犹如一个提线木偶跟在人群里,周围都是哭声,然而她心中一片寂静,只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着。
我又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了。
梅园小院。
“姑娘,我求你了你别吓我!”
“颜知知,都三天了你给我振作起来呀!”
颜知知过了三天行尸走肉的生活,老太太的葬礼一过,她就倒下了。
此刻香香和凌冬冬围在床边,对着床上昏昏沉沉的人焦急不已。
凌冬冬:“你再这样下去,屋里的东西就要被别人搬光啦!”
不知是哪个词突然触动了颜知知如浮萍般飘荡的神经,她终于睁开眼。
“啊姑娘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来先喝点水……啊姑娘你起来做什么,啊小心!”
颜知知这三天吃的潦草睡的也潦草,一下床才发现头重脚轻,两眼一黑又晕倒了。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来了,大房的人来过,那三姐妹带了好多人,在她屋里撒了好大一通野,还带走了不少东西。
她的珍奇摆件,她的漂亮衣饰,她的珠宝玉石,她的银票,还有祖母……她亲爱的祖母留给她的嫁妆……难道都不在了?
颜知知啊你要赶紧睁开眼!
她想睁眼,但眼皮好似有千斤重,任她怎么使劲都没用。
突然,她心里一沉,母亲给她的祖传秘方,不会也被抢走了吧!
她猛地睁开眼。
这一回,她眼神清明。
她开口,声音沙哑:“去,给我把床下那个黄花梨箱子里的那个老木黑漆盒子拿过来。”
丁香抹着眼泪不说话,这要是往常,她定要问,姑娘你黄花木的箱子有三个,我怎知你说的是哪个呀!
然而这回,她迟迟不敢开口,早在前日她们从寿康居回来,梅园小院就跟被抄家似的乱七八糟,屋里好看的值钱的都没了,更不用说她家姑娘的黄花木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