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报仇?”
“对!即使不能,至少也要在有生之年查清我父母的死因。”
父母虽只陪伴她短短五载,但他们对她的爱却足够她记一辈子。如今二人皆死于非命,她既然知晓了,就不能不管。
“可这茫茫人海,又过去多年,你一介女郎,又要从何查起?”
颜知知抬起头,挂着泪珠的脸上神情坚毅:“即使最终查不到结果,我也不能从一开始便退缩了,有生之年尽到我的努力,便问心无愧了。”
其实她没有告诉老太太的是,经过这次南诏之行,她已经可以确定,害她父母惨死之人在大梁,故而她只需继续在大梁蛰伏,暗中打探即可。
老太太心疼地点了点少女光洁的额头,宠溺道:“才多大的人儿,就说起有生之年的事情来了。”
叹口气,她慈祥的凝视着这个五岁就来到她身边,被她当作亲孙女爱护的人儿,说道:“罢了,为人子女,这何尝不是一种孝道,我老婆子人老不中用,帮不了你什么,只是你答应祖母,万不可将仇恨当作你人生的全部。”
颜知知点头:“知知明白的。”
老太太已是古稀之年,刚陪着一起伤心了会儿,颜知知担心她的身体,为了转移老太太的注意,颜知知连忙叫人拿出她从南诏带回来的稀罕玩意,献宝般一一放在老太太面前,引得老太太连连惊叹。
只有常嬷嬷知道,老太太对这些南诏的玩意都是见怪不怪,只不过为了配合表姑娘一片孝心,老人家才故意装作没见过。
两人不是亲祖孙,却胜似亲祖孙,常嬷嬷在一旁看着欣慰不已,心道老太太的嫡子嫡孙中,都再找不出这样一位贴心的了。
嫡长孙凌玠便是此时来到寿康居的。
寿康居是专属于老太太的院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丫鬟上前来报了,又过了一小会儿,人才到众人跟前。
颜知知很紧张。
从方才听见他要来,她握着茶杯的手就开始发紧,手心也逐渐潮湿,当那熟悉的玄色身影出现在厅堂,她的脊背瞬间绷直。
她低下了头,仿佛在茶水的倒影里望见自己微微发颤的睫毛。
年轻的世子已经除去黑色大氅,青年紧身窄袖,颀长的身形更显得他挺拔如竹。
还未及冠,他脸上却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沉稳笃定,这样沉静的一张脸,偏又过分好看。
到底是金尊玉贵的国公府世子,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叫人不能忽视。
世子凌玠庄重地给老太太行了个跪礼,颜知知本是和老太太一处坐着,见状忙起身站到一旁。
她可经受不起他这样的大礼。
在国公府十数年,她和这位世子交集甚少,从小便是太子伴读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平时偶然见到,也是不苟言笑,更有甚者,外面还盛传他冷漠无情,不敬父母。
而大太太以及国公爷和这位世子之间的关系确实十分微妙,凌家弟弟妹妹见到他亦是畏畏缩缩,仿佛他是个吃人的怪兽。
但这位世子不为所动,仍然故我。
凌家人都怕他,颜知知当然也不敢主动去招惹,所以她平时尽量不和这位接触,只是在老太太跟前经常听说一些关于他的事迹。
就是这样一位熟悉的陌生人,却在大年三十那天撞破了她在眠月楼泡温泉看小倌的事!
“给老祖宗请安,恭祝祖母新春康泰,福寿绵长。”
这句规规矩矩的祝词出口,清冽如玉,似乎不带半分情绪起伏,但随之奉上的小物却足见他内心是真正在意这位老祖母的。
“这是孙儿从宫中寻得的药膏,原是大越国上贡的贡品,听常嬷嬷说您近来腿脚疼痛,孙儿便求了来,但愿能缓解一二。”
“好,好!”
老太太慈祥地望着自己这个嫡长孙,幼时那孤独无助的小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长孙如今一表人才、俊朗超凡,单论相貌都是大梁一众儿郎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更不用说还是去年的探花郎,眼下在太子东宫当值,下年里他就及冠了,再不是需要她护在羽翼下躲避暗算的小崽子了。
“坐吧,坐吧!”老太太朝他挥挥手,也招呼颜知知重新坐在她身旁。
“你这孩子,心是好的。”话是对自己大孙子说的,眼神却望向刚坐下的颜知知,后者心头划过一丝怪异。
果然,老人马上说到她了。
“不说要你和知知一样每日来我跟前逗乐,最不济每日见到我老婆子,能露几个笑脸也好,见天儿地板着一张脸,小心吓着那些小姑娘。。”说罢又看一眼颜知知,笑道:“这不,我们知知都被你吓到了。”
凌玠闻言,目光就投向了这位表姑娘,这一望,就正好和颜知知的眼神对上了,不过一瞬,他便撇开,仍是面无表情,口中应道:“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颜知知似乎见他眼神中有些情绪一闪而过。
那是,嘲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