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研美好的时候是真美好，吓人的时候也是真吓人，浑身都是秘密，更别提闫可永远都不知道苏清研的脑袋里会在谋划盘算些什么。天使和魔鬼竟然是可以这样一体两面的，真可笑。

身躯接触的地方处处都很热，闫可晕乎乎的要融化，只能半躺进苏清研的怀抱里寻找支撑，勉强找回的思绪也在苏清研一口一个的宝宝里支离破碎。

和这样的人纠缠一生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连骨头都捡不回来？

感情让她沉溺，理智让她快逃，逃的越远越好！最后闫可选择回应，加深了这个吻。

缠吻间，闫可透过眼缝看她，苏清眼的眉很好看，苏清研的眼里流光溢彩，此刻仅能容纳她一个人。苏清研吻得很真，几近虔诚，宛如世间最普通的一位善男信女。苏清研的唇软软的……十丈软尘，她到底是个俗人。

闫可闭了眼，才知自己眼里竟然湿润有泪。

全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间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素净的脸，纤毫毕现，无尘无垢。

良知，道义，平等，众生，一切消失殆尽。

就这样吧别管了，干脆就做一个无知无畏的傻瓜，当她手心里的公主殿下。

*

早秋，天气晴朗，微风浮动树梢，落下几片枯叶子。凌薇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缓步走下公交站台。颐享养老院距离公交站台只有几百米，里面住着凌薇的外婆。凌薇每隔三五个月便会来一趟。

老人家的房间不大，里面絮絮叨叨在说话。凌薇轻车熟路走进去，搁下给外婆带的药品和保健品，才看到凌秋兰也在，一时有些愣怔。

凌秋兰应该是常来的，但母女俩巧合碰上面是不常有的。平时甚少联系，但凡多说几句就要吵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和凌秋兰说过话了。

老年人的精力有限，唠几句家常，再推轮椅带到院子里转转，便交还回到护工那里了。一年之中少有的三代同堂的温馨时刻就此结束。她和凌秋兰一道走出去，一路沉默。

站在返程的公交站台，凌秋兰先打破沉默：“你还是在皓石工作吗？”

凌薇沉默半晌，有些不悦，“谁告诉你的？”算是间接承认。

凌秋兰微微叹气，”前阵子我回了趟老房子，几个邻居街坊在一起聊天，想给你李姨家孩子介绍对象，聊到不少人，我听她们说的。”说完凌秋兰偏头去看凌薇的脸色，但凌薇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远处。凌秋兰有些尴尬地低头踩踏地面，深吸一口气，摩挲手指，似是自晒，“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的人。”

凌薇皱起眉头，思绪闪回。小区里常有热衷于给小辈牵线搭桥的老阿姨。她某次过年回家碰到个难缠的，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情况便逃了……看来是那时候埋下的祸端。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凌秋兰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局势已经这样了，大概也出不了什么变故。只是心头依然有些许烦躁，她并不想凌秋兰知道这些。

母女间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凌薇不想等公交了，快速在手机上打了个车。

凌秋兰还想继续话题，“那你应该见到那个人了？”

凌薇有些搪塞，“他工作忙，只远远的见过几次。”之前是这样，凌薇觉得自己也不算撒谎。至于现在嘛，闫道全的活动范围只有病房，她想见就能见，

怎么，凌秋兰以为闫道全是良心发现，主动给她发的offer？

“小薇。”凌秋兰始终话里有话，但也始终倒不干净。

凌薇终于烦了，偏过头，郑重其事的，不容阻挡的，目光坚毅得以至于有些凶狠，“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年逾不惑，人已有疲态，凌秋兰在这个早晨显得格外疲惫。她的手指轻微颤动，好似风中落叶，整个人陷入回忆里，声线沧桑，“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叛逆……他是不好，可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凌薇很烦她说些他毕竟是你爸之类的话，并不想听。

”那个时候我甚至想过去找他拼命，可是你还那么小。”凌秋兰叨叨个没完，像祥林嫂。

凌薇合目睁眼，觉得更烦了，伸手去摸兜，发现今天没带烟。

“我一个人养你，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凌秋兰自从前年大病一场，躺了一回手术室，现在整个人都有些超然物外，爱谈些生死无常、珍惜过活的话，“上一辈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恨一个人实在太累了。”

幸好打的网约车比公交先到达，否则凌薇觉得自己真要窒息了。凌秋兰叹口气，做最后的总结陈词，“你长大了妈够不着也管不了了，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伤到自己。”

凌薇直到关了车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风景在车窗里极速后退，她在车窗倒影里看见自己森冷的脸。

宽恕？包容？原谅？这些还是见鬼去吧！

有时候她何尝不想劝自己一句至于吗，放弃吧，难道这样面目可憎活着的自己有一天幸福过吗？

可是那些委屈和不甘呢，那些泪流满面的夜晚呢，那些一次次呜呼哀鸣的时刻呢。她十年磨一剑的恨一个人，恨意早就融进了呼吸里，在眉间心上积攒，在脚底阴影里壮大。二十多年来这恨意不曾消失过哪怕一分一秒，它一直在和她一同成长！

同呼吸，共流淌。恨意潜藏在每一滴她喝下去的水里，在每一口她吃掉的饭里，在一身循环的骨血里。可笑这血还是闫道全给她的。

她看到倒影里的人勾唇笑起来。冷冷的，没有温度。

父亲，我们是同样无情的人，我的残忍丝毫不曾逊色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