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奴才不明白?”管禄仿佛对谢琬的话万分不解,摆明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谢琬咬牙切齿,“你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哪辈子都不会这么看人,别以为本宫承了你的恩,就不会把你怎么样了,本宫说过,藏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本宫就永远当你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咱们这辈子都是同谋,同生死,共进退,你若不知足,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见谢琬急了,管禄才收了神通,换回了他惯用的那张脸,轻声道,“咱家的心思,不瞒娘娘,若有冒犯,还请娘娘谅解一二。”
谢琬松了口气,尴尬道,“本宫并不怪你,只是提醒你什么是分寸。”
说完,谢琬心里又觉得不自在,不想多想,嘴里找了一溜的借口,又说怕被人发现,又说是怕皇帝宣她,连连赶管禄离开。
等管禄离了景明宫,谢琬独自坐在堂前,心里才回过味儿来,她当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不自在些什么?
她赶管禄走的理由,她自己都明白全是借口,景明宫就住了她一个人,如铁通一般,没人会发现,管禄今夜不当值,也没人会找他,今天清虚真人刚入宫,皇帝正同他相谈甚欢,哪儿有功夫宣她伴驾。
就这种拙劣借口,管禄一眼就看得出,倒显得她心里有鬼。
想了半晌,想不通,谢琬便开始劝自己。
她如今妃位到手,前世事了,管禄那些心思也收了大半。
她只需要在宫里做两件事,一是讨好皇帝,二是恶心皇后,其余事情,都与她无关,也算是稳坐高台了。
莫要东想西想,给自己找不自在,只需要好好享受这悠闲日子就好了。
好好说服了自己,谢琬才又安心地躺在了她的美人榻上,享受她刀里来,火里去的生活。
那边管禄回了他的庑房,看着屋顶,居然露出了一个还算得上开朗的笑。
旁边侍奉的小太监啧啧称奇,师傅居然有天也能笑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清虚真人入宫,可是师傅出的主意,师傅今后在皇上面前,怕是一等一的得脸,连冯公公也未必比得上。
若是换成他,别说笑,他怕是要睡不着觉,这么一算,师傅这般,也算得上宠辱不惊了。
管禄哪儿知道自己新收的徒弟心里在想什么,他心里全是谢琬今日赶自己走时的话。
那些话,微微动些脑子,便知道一个也站不住脚,可谢琬就这么一秃噜地全说了。
还有,他今日动作,全在试探谢琬,别说是前世了,哪怕是数月之前,谢琬怕是都得把手里那杯茶泼他脸上,再给他两巴掌。
哪儿是今日两句不咸不淡没什么份量的狠话就能结束的呢?
那狠话,还是谢琬忍了又忍,犹豫了又犹豫,才说出来了。
当他不知?谢琬一开始都没注意他在做什么,若放以往,他还没等近身,谢琬就要跳起来逃走了。
等注意到他在干什么时,他裙子都理完了一半,少说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就这样,谢琬都没急,两次想躲,又挪了回来。
第三次想躲时,又被他一句话拦住了。
一句话,放以往谢琬都未必肯听完,今日居然听了。
连管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谢琬今日对他也太过容忍了些。
别说谢琬觉得不适应,他也一样不适应极了。
只是谢琬的不适应是难受,而他的不适应里,除了高兴还是高兴。
管禄又想起了凝香馆那日谢琬的那滴泪,和那双紧紧握着他的手的手。
那双手是热的,带着谢琬的体温,就那么,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是奴才和主子,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那滴泪,本该是凉的,落在他的手上,却莫名显得有些滚烫,含着的,却是谢琬那颗她自己也不想知道的心。
或者说,不愿意,也不敢清楚的心。
谢琬是什么样的人,管禄最清楚,恩是恩,仇是仇,两两不相抵。
谢琬好不容易放下了恨,哪儿敢相信自己的爱呢?
管禄望着窗外的夜色,在心里对谢琬说道,娘娘,您可知道,您的心乱了,您心里有我,您不愿承认也好,不敢承认也罢,您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我。
说完这话,管禄心里又泛起不安,若是有一日,谢琬知道他骗了她,会怎么样?她是否还会为他留着这颗心呢?是否还会恨他,又是否还会对他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