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法子,和他前世叫谢琬去杀了许莺的法子比,没有什么两样,胜算,不足两分。
前世他存了赌博的心思,谢琬若是活下来,他就把谢琬的过河拆桥一笔购销,若是死了,他们也两清。
可是如今,他怎么能看着谢琬去赌这希望渺茫的生路。
但他也知道,他劝不住谢琬。
过了很久很久,管禄终于在谢琬灼热的目光下点头,像他想象的一样,说出,娘娘,奴才信您。
谢琬的脸上,终于挂上了满意的笑容。
谢琬下了决断,却仍然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行动的。
谢琬每日的经书,从普通的墨,换成了血墨,一日一日送往春和堂。
她不清楚皇后是否会把这事情告诉皇帝,但是她得做足样子。
一直到第十天,皇后终于传唤了谢琬。
谢琬换上了一件素色的宫装,没有传软轿,一步步走到了春和堂。
果不其然,皇后真的没有见她。
这原也在预料之中,谢琬不慌,直挺挺地跪在春和堂前。
从晌午跪到了傍晚,她才见到了皇后第一面。
“柔嫔,你跪在本宫门口,是要逼宫吗?”皇后厉声问道。
皇后没明白,谢琬到底是怎么个用意,可这不妨碍她借题发挥。
“娘娘所言,嫔妾不敢,嫔妾谢氏,唯有一愿,求娘娘怜悯嫔妾诚心,允嫔妾侍奉陛下左右。”谢琬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哀婉。
谢琬心里也打鼓,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同皇后对上,纵使早有心里准备,也着实是早了些,可她从前就知道,要想像这位陛下表忠心,她非得和皇后作对才行。
“呵,侍奉陛下左右。”皇后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嘲讽道,“柔嫔想要专美于陛下面前,也要看陛下愿意不愿意。”
“不论陛下愿意与否,嫔妾都愿一试!”谢琬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在谢琬看不见的地方,皇后忽地露出一个显得有些恶劣的笑容。
但谢琬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得到,因为皇后用她一贯端庄大度的语调说道,“柔嫔对陛下一片痴心,当真是感天动地。”
皇后叹息一声,摸摸自己的发鬓,语气端的是一副无奈,“罢了,既然柔嫔如此情深意切,本宫若再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见不见得到,还看陛下的意思,本宫正要去见陛下,你便与本宫一路吧。”
谢琬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又重新提起来。
这时候?
如今已是戌时,皇后这时候去澄心堂,必然是同前些日子一般,要用秘药同皇帝行敦伦之事。
皇后此举,分明要她全程听个清楚明白。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去。
皇后的銮驾抬起,谢琬站在队尾不远不近地跟着,宫铃叮铃叮铃地响着,和谢琬的心一样不安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澄心堂便出现在了眼前。
软轿停下,皇后走了出来,知春,映秋和周嬷嬷就跟在她的身后。
谢琬低着头站在一旁,皇后走到她面前,凤目微眯,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琬,嘴角勾起一抹笑,“本宫全了你的痴心,成与不成,可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嫔妾谢皇后娘娘成全。”谢琬压抑中不安的心绪,尽力用感激涕零的语调说道。
夜风吹过,皇后的披风隐入澄心堂的那扇门,映秋没有进去,沉默地站在了谢琬的身边盯着她。
谢琬安静地跪在澄心堂门口,等着接下来要啃的硬骨头。
澄心堂内传来的种种声音和前几日并无两样。
皇后说着一样的话,问着一样的问题,灌着一样的药。
唯一的区别,是皇帝甚至连和皇后争吵都不吵了,只剩下皇后一个人声嘶力竭的控诉。
秋风渐起,夜似乎更冷了。
当呻吟声渐停,皇后走出来澄心堂,看都没看谢琬一眼就带着知春和周嬷嬷离开了,只剩下映秋还留在澄心堂陪着谢琬。
“嫔妾谢氏,求见圣上!”
谢琬在澄心堂前,第一次开口,如泣如诉,如杜鹃啼血,声嘶力竭,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际鱼白。
“嘎吱——”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