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妃是不能在乾元宫过夜的,依着规矩,子时刚过,谢琬便得离了乾元宫回丽景阁去。
许是皇帝觉得谢琬今日格外乖顺,顺了皇帝的意,谢琬冲着皇帝撒娇说数日没见皇帝,十分想念舍不得走时,皇帝破天荒地应了。
见状,谢琬便没忍住得寸进尺,央求着皇帝,明日也召她好不好。
皇帝对谢琬还在兴头上,二话不说便应了,谢琬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一直到出了乾元宫好远,谢琬才收了脸上略带谄媚的笑意,换上自己习惯的冷面来。
回丽景阁的路上,谢琬没坐软轿,反而要自己走走,仪仗远远地跟在后面,棠梨扶着她的手,管禄站在她的另一边,幽长的宫道一时间仿佛只有她们三个一样。
“今日之事,美人没个解释吗?”管禄看着地上谢琬的影子,心里回忆着今日谢琬在乾元宫的种种不寻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管禄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连棠梨都影影绰绰地听不清楚。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谢琬刚伺候完皇帝,正是身上累心里也累的时候,谁也不想打理。
这厢听见管禄张嘴就是质问,心里更是没有好气儿,立刻气儿不顺地怼回去。
说完斜着眼睛看管禄说道,带上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说道,“管公公想要我解释什么?”
管禄始终微微弯的背倏地抬起,复又想起这不是在丽景阁,周围都是皇帝的人,又悄悄弯了背。
管禄低着头,发出似有若无的笑声,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狼,“美人既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便藏得好些,不必让咱家看分明,否则……。”
管禄威胁的话语说出声,末了又添了一句,“咱家的脾气,美人是清楚的。”
明明是夏季,谢琬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管禄明明没有抬头,仍是一副毕恭毕敬的奴才样儿,却让她感觉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威慑,仿佛回到了她失宠后跪着求他的时候。
谢琬佯装镇定,冷笑着开口,“有什么事情是公公看不分明的?公公若想查便大可去查。前面就是丽景阁,不敢劳公公大驾,公公请回吧。”说着便加快了脚步,往丽景阁方向去了。
话里是和管禄一样的阴阳怪气。
又是这样,这个人口口声声的奴才娘娘,却没有半分奴才的样子,他就是这样,他总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他的掌中雀,哪怕她已经是皇帝的嫔妃。
他威胁她,甚至会在觉得她不听话的时候给她使绊子。
他要她听话……
笑话,听话?听管禄的话明面上做皇帝的妃子,背地里做他这个总管太监的对食吗?
她是疯了吗要拿自己的九族去赌?
更何况,管禄凭什么以为自己会看上他一个太监?
就凭管禄一次一次地把她逼到绝境,然后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去求他吗?
她确实求了,尽管她千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咬着牙去求他,跟他说,管公公,求您帮帮我吗?
到了那时候,管禄才惺惺作态地跟她说,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帮您的。
娘娘,呵,他管禄什么时候把她当娘娘了,自己就是他手里一只风筝,好像是在天上飞的自在,可惜绳子放在他管禄的手里,她是往左还是往右,全靠他指挥,真是讽刺。
管禄一次又一次地逼她拿出更高的价码,非要她把自己赔给他才肯霸主。
她不乐意,她十分的不乐意,所以她每分每秒都想逃离他。
重来一次,哪怕后宫艰难,她也不乐意再叫这个阉人辖制她了。
绝不可能,她绝不可能再一次遂了他的心愿,落进他的陷阱,绝不。
谢琬头也不回地走了。
管禄看着谢琬的背影,心里也冒出一股无名火,一甩手,当即也转身走了。
棠梨回过头,看着管禄脚步怒气冲冲的背影,犹豫半晌对谢琬说道,“主子,管公公最是小心眼,您这样,管公公怕是要记恨您。”
谢琬正在气头上,听了棠梨的话,看也没看棠梨,径直往丽景阁里走,边走边回口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我难道怕他不成?”
棠梨见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快步跟上去。
谢琬进了丽景阁,坐在矮几前,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