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今天给出的第一个0分。”
“路西法”的话一出，全场哗然。台下三百名观众的头如同拨浪鼓一般，仰头看看二楼看台，又立即扭头看向舞台，不想错过任何精彩的瞬间。
以前看综艺节目时，遇到节目中嘉宾之间起了冲突和争论，王茉都是理智派，坚信着这些戏剧场景都是节目组提前设计好吸引眼球的剧本。而此时此刻，戏剧降临到了她的身上，她多么希望自己的想法是真的，导演能给她递上一个剧本或者通过耳返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就不用像现在一样任由脸上的笑容凝固，身体僵直，定在舞台上。
“路西法”并不理会观众的骚乱，依旧带着严肃的表情，双眼垂着看向舞台上的人，语气笃定地像在简单诉说着某种事实，“刚刚的表演，不论是音乐本身还是舞台表演，都不值那么高的观众投票得分。观众之所以能被带动、跳起舞，是因为受了某短视频平台爆火的氛围舞影响。但大家想没想过，一首歌，它之所以能被做成所谓的“氛围舞”，被全网模仿，哪怕是不懂音乐的7、8岁的小孩都喜欢，说明它旋律简单、低俗。除去第二小节加入的几个和弦外，几乎毫无亮点。在我看来，这跟网络上那些口水歌没区别。”
“另外，”他将目光稍稍转了转，看向岳岳与溜溜的方向，语气愈发有些激动：“我跟joker是老熟人，以前经常一起搞音乐节，岳岳和溜溜是我非常喜欢的乐手。joker解散我觉得很遗憾，所以听说他们来参加节目，我是抱有非常大的期待的。但是，他们让我大失所望。joker以前做的音乐非常狂躁、热烈，甚至有时会很癫狂。今天不知道是选歌的问题，还是为了迁就剩下两位队员，岳岳与溜溜明显没有表现出全部的实力，力量上刻意收着，让我听得非常不痛快、非常失望。所以，抱歉，看得出你们很努力，但在我这里，你的表演是0分。”
不留任何情面与缓冲的余地，那些刺耳的字眼像锋利的刺刀，极速向舞台飞来，躲闪不掉、避之不及。
“我讲完了。”
“路西法”将话筒递还给导演，又推了推眼镜，环抱双臂坐会到座位中，表明了他不打算继续做任何探讨，也不会回应任何反驳。
场子彻底冷了下来，与方才演出时热烈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台下观众脸上的兴奋与赞许，变成了同情与怀疑。他们面面相觑，一部分人带着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向舞台，等待着“受评人”的回应。
王茉手中的话筒像是有千斤重，她拿不起来，也动弹不得。周身的血液，像遭遇了特大寒流的袭击，在片刻间冷冻结冰。
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乐评人口中所说的，那几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和弦，是姜容泽赋予她的灵感。王茉承认，她非科班出身，没有高超的创作与编曲技巧，沉寂四年，再次走上音乐的道路，她有些无所适从，所以只能边学习知识，边在网络上快速汲取经验，了解大众的喜好。为让更多的人可以快速接受她，而有意去迎合市场。
是她错了么？所以，网上几百万人的下载、播放量，只是虚幻的热度？刚刚观众热烈的反应，也只是一触即破的泡影？
就在录影棚内的所有镜头与目光，都聚集在王茉身上，逼迫着她做出一些回应时，二楼看台上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我有不同的看法。”
观众们“咦——”地再次扭身看向身后，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坐在嘉宾席的姜容泽，两只胳膊架在腿上，身体稍稍前倾着，他稍蹙着眉，贯来清冷淡定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他定定注视着舞台某处，又说了一次，“我不认同这位乐评人的观点。”
王茉的目光在舞台与观众席中闪烁了几下，终于大梦初醒般回过神，稍抬起头对上姜容泽的双眼。
“在我心中，音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它很难简单地定义好与坏，只有观众喜欢与不喜欢。一首歌、一场表演，只要与观众在感情上达到了共鸣，调动了情绪，在某个时间让大家快乐了，那它就是成功的。并不是高级的编曲、复杂的旋律才是好音乐。”
他在为她撑腰。声音坚定沉稳，字字句句都直击她的心底，将深藏的慌张与自我怀疑在瞬间扫荡个精光。
“其次，我认可岳岳、溜溜是出色的乐手。而他们出色的原因，不单是个人技术有多么高超，而是在于他们能将乐队凝聚在一起。一支乐队成功与否，从来不是某一个人拥有精妙的技艺就可以，做乐队是互相迁就，共同成长的过程，每个人都有收获与牺牲。这支乐队，成立不到一年，四个人确实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但我相信，他们既然选择了彼此，一定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闪光点，寻到了共鸣，对么？”
观众与乐评人中有人在默默点头。
另一位嘉宾孙镐也在这时突然开了口，说：“我也不认同总给网络歌曲贴上“口水歌”这种标签的做法。网络上确实有一些热歌，套用相同的和弦公式，风格与旋律非常相似，这种行为不可取。但同时，也有很多坚持做音乐的独立音乐人，没有走上舞台的机会，只能通过网络先让大家认识。大众不该因为发布的平台，就先入为主的给作品贴标签。《茉莉枪炮》这首歌虽然旋律不复杂，但听得出词曲上都是都是用了心的，主唱的声音也很有感染力。当然，在编曲和舞台表现力上，他们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我很看好这支乐队。”
乐评人与嘉宾都相继发了言，王茉不能再沉默以对了。她紧紧捏了捏手指，将翻涌到嗓子眼的酸涩狠狠地压下去，朝着乐评人席与嘉宾席各鞠了一躬，正拿起话筒要说些什么时，身边传来了一声呜咽，小柯的肩膀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