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梦了,内容很丰富,像是记忆的倒叙。从13岁父母的那次暴力争执开始,她被彻底拽进梦里,无论怎么挣扎都不醒。然后场景不断变换,父母的模样愈发年轻起来,她回到了何希皓刚出生时还未上户口时,那些一家四口在一起,既隐秘又温馨的时光。以及在她生病时,被父母悉心照顾的那些年。曾经,她也被浓浓的爱意包围过。
做噩梦的时候,不论如何挣扎都醒不来,美梦却总是短暂,很轻易便戛然而止。
再次睁开眼,何媛浑身都被细密的汗水覆盖着,低烧已经褪去。一时恍惚,她竟有种病痛被这场梦境所治愈的错觉。可惜现实不能倒放,逝去的温暖也不值得留恋。何媛将双眸中的柔软了隐匿起来,重新披上坚硬的铠甲回到现实世界。
客厅中,残剩的海鲜大餐依旧摆放在餐桌上,何希皓却不知何时离开了。手机上没有他的信息,房中也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何媛尝试给他打电话,数次也没有接通,颇有一副负气离家出走的样子。
复读学校管理严格,要求住宿学生在周日下午前回校,统一进行自习。何媛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接近早上十点,时间并不算晚。大概何希皓不愿再与她起冲突,提前离开回学校了。
然而,这种猜测很快被老师的一通电话而否定。
何希皓不见了。他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回学校,老师与何媛都联系不上他,同学们也没见到他的影子。何媛开车冲进细雨里,边沿着家一路搜寻何希皓的身影,边焦急地给何希皓昔日的同学、老师打电话。
在打了三十几通电话,寻遍了学校与宏愿小区附近的所有场所都没收获后,何媛想起了何希皓昨夜的话,“姐。我想回家……”
何媛咬了咬牙,手指捏紧方向盘,调转车头向怀柔的方向奔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焦躁交替搅动着她的心,并在愈接近怀柔愈发强烈。
何母已经在两周前结束了狂躁症的治疗,回到了怀柔的家中。何父也因此被接回了家,由母亲和护工照顾着。所有的手续是何媛远程办理、签字的,她没有露面,也不想再与父母有任何的牵连。若何希皓真的跑回了家,就意味着她先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倒退回了原点。吸血鬼父母不可怕、闲言碎语她不在意,她怕的是想救的人没有了求生欲望。
黑色跑车拐进了小区路口,就在何媛即将孤身一人走进战场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郑鹏。
为什么他每次都出现在她最难堪的时候?
何媛皱了皱眉,按了拒绝键。连续被拒接了两次后,屏幕上弹出了郑鹏发来的信息——“小皓和我在一起,康德乐篮球场。”
轮胎与下过雨的地面发生猛烈摩擦,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引得小区门前闲聊人们的注意。众人好奇探起身子,还未看清车内的人脸,便见跑车急促的转了方向,向另一头跑远。
直至车子停到了篮球场旁,何媛才注意到细雨早就停了。地面还没全干,篮球啪打在地面立刻沾上泥水变得肮脏不堪。而这并不影响球场上两人的兴致,他们将手弄的很脏,裤脚溅上小泥点,统统视而不见。
秋雨后的阳光不算暖,但依旧是明媚的。何希皓理短了头发,整个人变得干净清秀起来。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郑鹏手中的篮球,神情专注又兴奋。
郑鹏先注意到了何媛的车,稍稍晃了神。何希皓逮到这个机会,机敏地出手,将篮球从郑鹏的手中接了过来。
郑鹏笑了笑,没有太过用力的阻拦,让何希皓以一个闪身突破了防守,旋即起身跳跃,将篮球一一个漂亮的弧度入了网。
“阿鹏哥,这局我赢!”何希皓兴奋地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开心。
郑鹏将篮球重捏回到自己手中,向身侧指了指。何希皓愣怔一瞬,转过了身,这才看到了路边的跑车。
两个少年同时向何媛挥起手,脸上的笑容比这一刻的阳光更温暖耀眼。
何媛的手机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是王茉的更新提醒——“不担心爱情的输赢与得失,只想在这一刻《奔向你》。”
心中紧紧绷着的弦在一瞬间崩断,何媛轻轻叹了叹气,拉开车门,迎着阳光向球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