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时，掩埋心中深处的某种情绪在慢慢露出头，王茉不敢任由其发展，于是错开目光不去看姜容泽。

“我临时改了机票。”姜容泽轻轻吸了吸气，似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说：“我有话想和你说。”

有什么话，让姜容泽这么着急着见她，一定要亲口和她说？王茉愣在原地，脑中突然回想起几日前的那个浅浅的拥抱。

咚咚——！咚咚——！又是震破耳膜的心跳声，这次王茉可以坚信，这声音源于自己的胸腔。

不行。必须得做点什么，若是面对面站在这里，任由心跳狂虐，她大概要失去理智了！

“我正想在学校走一圈，边走边说？”王茉将纷乱的情绪拉回，尽力保持着淡定，不让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好。”

两个并肩在学校慢步而行，穿过教学楼后的空地，路灯将他们的身影被拉的老长。这个校园对他们来说，熟悉又安全，是记载了三年青春的地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读书吗？”

姜容泽率先打破了两人间短暂的沉默，今日的他似乎格外有表达欲。

王茉静静思索了片刻，两人的首次相遇是在大学校园，身边有全国各地来的同学，王茉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姜容泽怀柔实验高中借读生的身份，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难不成……”王茉笑了起来，说：“你是为了追星？是不是我写的《校园谜题》把你掳获了？”

王茉故意摆出没心没肺的模样，想缓解两人间隐隐的不对劲的情绪。

闻言，姜容泽严肃的表情果然放松了些，笑着说：“说是追星也没错。但我并不是从《校园谜题》成为你的粉丝的。”

“啊？！那是哪首？”王茉有些诧异地看向姜容泽。

“是那首《山脉》。”姜容泽缓缓开口，他突然停住脚步，垂眸深深看向王茉，脸上刚刚浮起笑容消失不见，“我母亲在汶川地震中失踪了，今年是第十三年。”

咚咚——！王茉的心再次被猛烈的砸击了数次，与先前不同，这次的心跳带着猛烈的疼，让她险些忘记呼吸。她仰着头看着姜容泽，双眼在路灯下发着晶莹的光亮。

“地震后，每日都在下雨，天总是灰蒙蒙的，像是永远不会亮起来。我担心妈妈找不到我，就偷偷从临时住处跑走，提着手电筒在路上边走边喊她的名字。遍地哀嚎、哭泣的声音让我颤抖、害怕，可我不敢停，我担心她等得太久，也会像那些人一样痛苦……”

“姜姜……”王茉的眼泪不停地在眼眶打转，声音开始颤抖，她不忍再听姜容泽说下去，可除了喊他的名字外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姜容泽似乎也不敢再看王茉的眼睛，他将视线移开，稍稍仰起头看向路灯，帽子的阴影打在他脸上，挡住他眼中的光亮。

停顿了良久后，姜容泽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后来，我搬去了成都和父亲住。新学校的同学为地震捐款时，小声议论，“小泽的妈妈在地震中死了。”因为此事和同学们大打出手。之后，我不断的被退学，转学，校外的时间我将自己封锁在家中，每日在寻亲网站中搜索母亲的信息。我陷入了巨大的黑色漩涡，孤独无助但又甘心沉溺，仿佛只有如此我才不会忘记她，才能去陪她。”

王茉的眼泪顺着双颊滑下，她紧忙背过身，用手背拭去，担心这份悲伤会刺痛姜容泽。

“两年后，我收到了母亲的法定死亡证明。那一刻，我坠落到了漩涡的底部，四周竟和地震那日一样，除了一片灰蒙蒙和连绵不断的雨水外，什么都没有。”姜容泽的喉结慢慢地滚了滚，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就在我以为我将永远活在地震那日时，你的声音出现了。你带着我走过重重雨雾，告诉我，母亲从未离开，她只是化作了山脉，生生世世守候在这里，守候着我。”

王茉已经泣不成声，任凭她再努力去擦也追不上眼泪掉落的速度。

姜容泽双眼湿润地重新将视线收回到王茉身上，他伸手替她抹去两行泪，声音难掩酸涩地说：“所以，王茉，在你认识我以前，你已经陪伴了我很久很久。”

王茉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总之很长的一段时间，空气中只有她的抽泣声。再次回过神时，王茉发现自己又一次地抵在姜容泽的怀中，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头，好似王茉是受了伤需要安慰的那一方。

“抱歉。”王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紧忙伸手轻轻推了推姜容泽。

“我不想放你走了。”姜容泽没有松手，他垂眸注视着王茉，目光坚定沉静，说：“如果你那句备胎还算数的话，我可以上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