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茉借去洗手间的空档,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原来再次听到自己的歌,会是在这样的场合。实验高中的生活是这首歌的起点,也是王茉梦的起点。她不清楚刚刚场内那些震耳的呼喊究竟是因为歌曲本身,还是因为姜容泽完美的声线,或者都有。惊喜、诧异、受宠若惊各种情绪翻涌而至,才让她如此难以平静。
“八月烈阳”的演出让体育馆内的气氛热了起来,接下来的优秀毕业生讲话环节,各界精英妙语连珠不断,学生们一直维持着兴奋的情绪。
轮到何媛上台时,她刚站起身,学生间就再次欢腾,引发又一小高潮。何媛简练地说了“YUAN”的发展历程,对于自己在打拼中,经历的苦日子轻描淡写。
结尾时,何媛说:“你们都懂优胜劣汰是这个社会的规则,但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往往走不到这一步,就因无法坚持而提前退出了竞争。成功没有捷径,要一直吃苦。就算站在了高处,日子依旧很苦。若你不想承受痛苦,趁早做好当名“凡人”的觉悟。”
听了一下午的“你们会有光明的未来!”;“相信自己,你们是最棒的!”,何媛的这段发言像是往鸡汤里浇了一盆冰水。她带着自信优雅的笑,却说着最残酷的话。郑鹏双手抱怀坐在台下,紧盯着何媛,将她眼中掠过的不易察觉的苦涩尽数接收。
待何媛重新回到嘉宾席,郑鹏靠近她,小声说:“何大设计师,讲话很犀利哦。”
何媛瞥郑鹏一眼,勾起嘴角,“你也不错,郑小鼓手。”
校庆圆满结束,学生们提前离场,场地空出来留给嘉宾们寒暄、叙旧,教职工则被留下收拾场地。
“嗨,王茉。还记得我吗?”
劳模王茉刚搬起舞台上的音箱,迎面碰上有校友来打招呼。来人她认识,IT界精英,手下的创业公司今年已经上市了。
“当然记得你,郝鹤。”王茉笑着,“你可是学校的理科状元,你的照片一直贴在公告栏呢。”
郝鹤推了推眼镜,俨然一副老板模样,“呵呵,你当年在学校名气也很大,刚才那乐队唱的歌,就是你写的吧?”
“八月烈阳乐队。”王茉有意提醒,依旧维持着礼貌笑容,“是,那首歌是我写的。”
“我就说听着非常耳熟,想当年学校里人人都会唱。”郝鹤说着自然地凑近王茉,小声开玩笑,“要我说,可比校歌的流传度还高呢。”
王茉当时的确风光,走到哪儿都有认识人,校内校外熟人一大堆,□□空间和个人贴吧的留言每天上千条。在那个喜欢拿□□空间踩踩数量炫耀的年代,王茉从没输过。当然,风光时候有多高调,王爸来学校领她回家时,就有多丢人……
“谢谢!你过奖了。”
“我记得你当年立志要考音乐学院,怎么……”郝鹤打量了王茉一下,目光停留在她怀中抱着的音响设备,语气中带着些戏谑:“现在是改行当老师了?”
从第一句话起,王茉察觉到郝鹤身上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但碍于老校友的情面,她尽力维持着礼节。可现在对方直接评价起她的生活,王茉不禁皱起眉头,不打算继续惯着了。
“郝老板,”王茉收敛起笑容,“你这个语气,是对老师这个职业有什么疑义?”
郝鹤愣了一瞬,笑道:“当然不是……”
“噢……”王茉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你是单纯关心我的个人生活?”
郝鹤被王茉咄咄逼人的态度问的一时语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正准备再为自己辩解两句,却忽见一高瘦人影快步走来。
王茉只觉得自己手上忽得一轻,怀中的音箱被人拿走了。
姜容泽皱眉看了看郝鹤,又垂眸看向王茉,眼神似是在说“抱歉,我来晚了” 。其实他一早就看到王茉在搬音箱,想跑来帮忙,却无奈也被一位老校友缠住,应付了好几句才脱身。
“这个不沉!我自己来。”王茉愣了一瞬就要将东西往回扯,姜容泽向后避了避,直截了当问道:“放哪儿?”
见王茉没答话,他又说:“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吗?反正也要等你,还不如帮你快些收完。”
“郝老板,和我们茉茉聊上了?”何媛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身高碾压全场的郑鹏,“是不是还对当年情书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情书……?王茉疑惑的看向何媛,见她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咄咄逼人,“你不记得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咱们这理科状元郝鹤曾经给你写过一封信,经了好几手才送到你手上,内容我还记得,要不要我给你回忆回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王茉有了些印象,那篇情书极具说教色彩,可以说是特立独行,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说教书,劝导王茉不要再不务正业的“玩音乐”,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个文科重本,与他组成一对金童玉女的佳话……
如此想来,郝鹤的优越感是从小就有的,如今他事业有成,成了大老板,目中便更放不下别人了。难怪他突然来找王茉寒暄,原来就是想为了当年的事找回面子。
本是一对一的局面,突然变成了四对一,郝鹤明显有些不自在,再次推了推眼镜,语气强壮淡定,说:“王老师既然忙着干活,我就不打扰了,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