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救护车顶着警铃飞驰而过，直行的车流自觉让道。

对向车道一辆出租车在绿灯亮起时踩下油门，拐上同一条路。

司机余光瞥见副驾驶的王茉直直盯着前方，眼里一圈水光随时会溢出来，他下意识把油门又踩深了一分。

车停在急诊门口，王茉没顾上和师傅说句谢谢便夺门下车。

远远地，她看见担架滑出救护车，母亲踉跄跟在后面，差点被台阶绊倒。

“妈——！”她的惊呼淹没在警笛声中。

医生眼疾手快扶住了母亲，避免了新的意外。

王茉狂奔过去，一把抓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臂。

“我爸怎么样？！”她急切地望向担架。

父亲带着氧气面罩，似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满布血丝的眼睛在苍白脸上格外刺目。

他的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是有氧气面罩上的烟雾，发不出一丝声音。

见到父亲是醒着的，王茉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了几根，眼泪险些涌出来。

“病人家属？健康卡带了吗？”

听到医生发问，王茉胡乱抹了下眼角，“带了。”

“病人病史？用药情况！”医生语速飞快询问。

王妈已惧怕得说不出话。王茉遏制住慌张，深吸一口气，将父亲的肝病史及用药情况清晰、准确、快速地交代了一遍。

医生点头，按了按王爸的腹部：“腹部有张力，可能是腹水引发的肝昏迷，先拉去照CT、准备手术。”

王茉立刻接过检查单，转头嘱咐母亲，“妈，您先跟着爸去检查，我去办缴费，马上回来！”

母亲看见女儿，强撑的力气顿时泄了，只能流泪点头。

王茉正要转身，手臂被轻轻拉住。她低头，对上父亲睁开的目光——那双一向威严的眼睛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无助与深深的愧疚。

那个一向说一不二、如山一般的父亲，此刻竟脆弱得如此依赖她。

王茉立刻俯身，紧紧回握住父亲的手，语气坚定有力：“爸，我们在医院了，会没事的。您安心检查，一切有我。”

她用力攥了攥父亲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然后毅然起身，快步走向缴费处。

她是这个家的支柱，此刻，她绝不能垮。

-

王爸的晕厥是因情绪激动导致的一过性脑缺血，送到医院前就已恢复意识。虽无大碍，但鉴于他严重的肝硬化病史，医生仍坚持留院观察，做全面检查。

检查、抽血、拍片，一圈来回。等王茉抱着一摞报告回到病房，父亲已睡去，母亲坐在床边，泪痕干了，眼里仍有余惊。

“医生怎么说？”母亲强打着精神问。

“目前指标都稳定。明早再抽血复查一次，没问题就能出院。”王茉压低声音，“医生特意叮嘱，肝病患者最忌情绪波动，以后千万得留心。”

这“稳定”背后，是如履薄冰的维系。父亲的肝病由来已久，从酒精肝到肝硬化，再到四年前那场险些夺命的肝性脑病，每一次都是警钟。如今虽戒酒戒烟，小心将养，但病灶终归是落下了。

王茉坐到母亲身旁，皆是疲惫。

沉默片刻，母亲低低叹了口气，开口：“哎，今儿这事……怨我。”

她将傍晚的经过娓娓道来：老两口本是去公园遛弯，听说商场护肝片做活动，便顺道去看看。谁知刚进门，就撞见肖络与一个陌生女孩状甚亲密。

“你爸觉得奇怪，非要追上去问。我实在拉不住，只好说了你们分手的事。谁知他一听更急了，当场就要给你肖叔打电话理论……”母亲声音越来越低，“这一激动，就那样了。”

“那肖络人呢？”王茉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拉着那女孩就上了电梯，当我们不认识一样。”母亲眼圈又红了，“我是真把他当自家人看待的。”

一股混杂着愤怒、羞愧和恶心的情绪冲上王茉喉咙，她想立刻冲到肖络面前，将一切撕扯清楚。但很快被更强大的理性压下。

争执又能怎样？对方一句“分了手你还管得着？”便可轻松撇清，反让王家背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