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络紧跟着钻上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匆忙地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一脚油门,驶进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怎么坐后面了?”肖络开口发问。
这个问题很荒唐,副驾驶的位置尚还存有“领导女儿”的余温与脂粉味,王茉如何能忍受?
想到这儿,王茉愈发觉得整个车上混合着车载香氛和香水的味道有些莫名熟悉,只回忆了片刻便想起肖络昨晚在全聚德脱下外套时,也是这个味道。
呵,昨天饭局迟到半个小时,原来是送这位“同事”去赴宴了。
王茉没回答,打开了车窗,将目光投向车外。
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单调的摩擦声。肖络在迷宫一样的停车场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在最里面、灯光最暗的角落,找了个前后左右都没车的空位,熄了火。
浓重的黑暗瞬间吞没了车厢。
王茉盯着窗外,低低笑了一声,“你就这么见不得光?”
肖络从前座扭过身,避开她的问题,反而用带着点责备的语气反问:“你不是说要晚到吗?”
“怪我来得太早了?”王茉的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肖络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那是我们市局领导的女儿!刚毕业分到我们处实习的!小妹妹没车,我顺路捎她一程,这有什么问题?!”
“噢……妹妹啊……”王茉轻轻吐出几个字,目光愈发的黯淡,翻涌的情绪在逐渐消失。
“你这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肖络皱起眉头,“人家小姑娘一口一个‘肖哥’叫着,我不就当个妹妹处吗?”
王茉替他把潜台词说了出来:“嗯,是我想法肮脏,误会了。”
肖络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不耐烦:“不就开玩笑摸了我一下?现在的小女孩都这样,没大没小!”
潜台词是,都是她主动的,跟我可没关系。
王茉忍不住想笑:“呵!你可真有担当。”
被戳了痛处,肖络更加急躁,“人家是领导的宝贝疙瘩!说不得骂不得,只能顺着哄着!局里那个大项目负责人位置还空着呢,这你总懂吧?”
“再说了,”他话头一转,搬出了大道理,“你爸妈不是一直希望我赶紧事业有成吗?我这样拼,你以后不就能早点轻松点,在家享清福?”
王茉直直看着肖络,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怒火,在他一句句“合情合理”的解释中,竟然奇异地沉淀下来,变得越来越冷。
他每多说一句,那点靠着“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父母满意”勉强维系起来的微弱火星,就熄灭一分。
身边久久散不去的甜腻香水味,肖络的虚情假意、以及整个肖家高高在上的态度……
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网,终于把王茉心里最后一点留恋彻底闷熄了。
她不再争辩,抬起手,指尖在戒环上停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摘下,轻放在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上。
肖络震惊看向她,“你这什么意思?“
王茉抬起头,眼神已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毫无波澜,
“我们分手吧。”
肖络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先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茉,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我爸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给我点时间,我自己去跟他解释清楚。”
王茉语气平静,眼神却冷,“最近是肖叔提正的关键期吧?咱俩这点小事,就别逼我找家长了,你说呢?”
话落,王茉推开车门下了车。
肖络见状回了神,也紧忙下车,要去拦她。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王茉,被她抬臂虚虚一档,躲开,
“噢对了,还没给你评语呢。”她掀起眼皮扫了眼肖络,想了想说,“就这句吧,你是我谈过最差的一个。”
那眼神,冷静,陌生,却又依稀是多年前校园里那个骄傲又明亮的王茉。
踏出停车场,傍晚微凉的风立刻包裹了她,吹散了车厢里那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王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换下束脚的高跟鞋,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瞬间流遍全身。
这门婚事,对她来说,不过是又一次无可奈何的接受,像过去无数个被安排好的选择,早已把她的生活变成了一摊死气沉沉的灰烬。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在里面拨弄出一点火星,结果却只是把自己埋得更深。
原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死灰怎么可能复燃?
她得先将灰都清扫出去,才能有氧气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