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稷凌厉的视线攫着那张宛若娇艳花朵的脸颊。哪怕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温热的大掌似乎都要攥出火来。
李婧笑意愈发浓烈,食指悬了空:“侍中,弄疼我了。”
嗓音甜腻,尾音轻翘,宛如毒蛇,食之入髓。
萧稷嫌恶地松了手。寒凉的目光瞥了眼李婧白皙的手腕处,他留下一抹泛红的指痕。
从小到大,还未曾有人敢如此戏谑于他。
“说话时,须得看着双眸,以示平等敬意。我原以为这些礼仪是世家子弟所必有的。”
李婧轻蔑一笑,先发制人,“如今一看,世家大族不过尔尔。”
萧稷望着那抹石榴火上了轿辇,他寒着眸子跟了上去。
*
太极殿,威仪万千。
九龙卧于祥云浮雕在四根立柱之上,朱红漆雕栏杆上皆镀着金帛,明黄锦缎铺着的桌上堆积着文书。
钗环玲响,流纱轻舞。李婧就这么坦然自若地走入了大殿,环视了周遭。
几个安都有名的世家阁老皆立于此,重启帝静静坐于上,面色极为难看。朝中波云诡谲,四大世家分庭抗礼、相互掣肘。而这邵家同世家之首的萧家有着匪浅的关系。
他们李氏虽是世族大家之一,若是当初在玄武门没有其他世族助他,便不会有如今的自己,更不可能让李婧如此荒淫度日。
这些年朝廷刚稳、事务繁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严苛管教李婧,这才教李婧闹出如此大的麻烦。
重启帝颇为头疼。
“华阳,还不跪下。”重启帝垂于黄袍上的手紧紧攥住,恨铁不成钢。
今日,若不给萧、邵两家一个交代,怕是日后人心向背,当年的腥风血雨还历历在目。
李婧眸中带着冷笑,直直跪下身去:“儿臣给父帝请安。”
萧稷站在了世家大族之中,他看不到李婧的神情。
铺开的榴裙像一簇□□的火焰,披帛落在纤细的腰间,背脊挺拔,背后的纱衣勾勒着精美的蝴蝶骨。
很快,他别开了眸子。光是听声音,他便断定李婧是个硬骨头。
“早些时候,你是不是去闹了邵府夫人的灵堂?”重启帝望着自己的女儿,万般焦灼。
李婧懒得废话,一字一句道:“儿臣早日是去了邵府,亲手打了邵尚书耳光,也让邵尚书在夫人灵前磕了头。”
“一切都是儿臣做的,供认不讳。”
她不是没有过硬碰这些严苛的规矩,但是她不害怕。
女郎干脆利落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是太极殿上,却招致世家大族的指点。
重启定听得额头发胀气,被李婧气得气血逆涌,怒不可遏道:“李婧,朕平日里对你太过于骄纵,以致于现下你无法无天、胡作非为!”
“来人,把华阳公主带下去鞭五!”
那些个世家听到重启帝如此一言,纷纷进言三思,可神情似乎颇为满意。
“陛下,公主无心,依臣言,还是从轻处理。”邵盛柏谏言。
他那样子算不得多友善,李婧冷言道:“用不着大人在此虚情假意。”
世家惯会做着面子上的功夫,明明讨厌至极,却又假意维护,甚至暗中致死。
虚与委蛇、两面三刀才是这些温润端庄、光风霁月世家的真实面目。
邵盛柏听到李婧这话面上倒是不恼,在心里早就把李婧骂了数次。
“住口!”
重启帝摁着眉心,咳嗽了几声,“今日若华阳不严格管教,他日必定酿成大祸,众爱卿也不必进言,礼法不可废,鞭刑不可免。”
“将公主带下去,跪在太极殿外即刻处刑。”
若是不以严刑处置,怕是今日难以服众。
“父帝不问缘由?”
李婧望着重启帝威严的双眸,面若冰霜道。
纵使天下知晓他是个好帝王,可在她心中却不是个好阿父。
萧稷四平八稳的目光瞥了眼跪着的李婧。
后来他听闻了李婧公然质疑苏璃的死,这件事的是与否他不需要清楚。
来时,母亲特意差人带话给他,萧稷只需知晓萧邵两家是姻亲,无论如何这件事邵盛柏都没有错。
重启帝没有回答,闭了双眸。身边的陈内侍见此,知晓重启帝是下定了决心,只得走到了李婧的身边,请她出殿。
萧稷看着纤瘦的李婧利索起来、转身,她的目光快要触及他时,他冷漠地看向了重启帝。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
李婧几步便出了殿,又重新跪了下去。
这鞭子,她不可能白白挨。
殿中,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