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让翠青拿了一沓泛黄的纸张上来:“中书令,本公主今日不是来闹阿璃的丧仪的。”
“她生前同本公主一直有书信往来,本公主更可能相信她好端端地出事!”
“邵盛柏,璃儿的死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李婧故意扬着尾音,听得邵盛柏心头一惊。而邵盛柏的眼神一直盯在那沓泛黄的信纸上。
男人怪异的反应自然尽数落在李婧的眼中,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从前,她只觉自己是整个安都城中最为幸福的夫人,如今一看着实讽刺。
中书令接过李婧手中的信纸,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眶不自觉又红了。
老人喃喃道:“是阿璃的手笔。”
“苏璃如今敛衣躺棺,乌髻中插了根玉钗。那玉钗是中书令在她及笄之时亲手打造的,玉钗钗尾处磕了一块”
李婧不急不慢,由着性子信口胡编,“但中书令同夫人都没有问出缘由,因为那一块便是在我府中磕坏的。”
苏中书令听到这些,彻底放下了对李婧的冷漠与戒备。
他望了眼静静躺着的女儿,那只玉钗确实只有他同夫人、苏璃知晓,是出自他手。
“邵盛柏,今日人证死了,本公主拿你没辙。这样,你好好地在阿璃的棺椁前磕三个头。”
李婧脾气极好,望向邵盛柏时,明晃晃的笑容尽消失了,冷声不容置喙道,“去磕。”
邵盛柏硬着头,他反观岳父大人,似乎更是默许了李婧的行为。
如此局面,对他来说大大不利。
老东西不就是死了女儿,他心痛,难道他邵盛柏就不心痛!
堂上有几位同邵盛柏的至交,纷纷出来替他说话。
自古以来,哪有郎君跪娘子!若是邵盛柏跪了,日后如何在一众郎君中自处。
李婧有些不耐烦了,闭了眼眸。
婢女翠青立刻得意,上前屏退了众人。袖中滑出了柄冷刃,上前摁住了邵盛柏。
几乎是同时,护院们见李婧动了真格,纷纷持剑上了堂。
忽然,邵盛柏瞥见了一道人影。
他奋力推开了压着自己身子的翠青,仓皇跑到那道人影前狼狈道:“大理寺的人来了!”
李婧掀眸,是萧稷。
安都都知,邵盛柏有两大依靠,其岳丈是中书令,另一个靠山便是眼前的萧家世族。
萧家世族的长公子萧稷是如今的掌家人,世人皆道他清冷高贵、光风霁月,年级轻轻便担起了家族重任,在朝中更是担任侍中要职。
萧稷冷眸垂看着眼前的这位表兄,不言。他本在处理事情,却接到人报官,说是邵府出了人命。
再加上他本就要去吊唁,只能走一趟。
萧稷微寒的视线瞥了眼坐着的李婧,而李婧懒散地抬眸。
四目相对,两人皆偏开了视线。
十七岁掌萧家大权,万人万事皆按家法,一纸一板、规矩甚严。两三载的时间让萧家跻身安都四大世家之首。
不仅是整个世族萧家,朝中上下人人皆赞赏萧家长公子严苛肃厉、清冷高贵。
华阳是瞧过许多男子,有些男子初见她时高傲冷漠,可最终的结局不还是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
长此以往,她便有个癖好,喜欢“折磨”这些人前正经的男子。撕开伪装的皮囊,居高临下地观赏着他们沦为下位者的卑微。
但现下,李婧没这个兴趣。
“翠青。”李婧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翠青点头,上前却被萧稷拦住了。
久未说话的苏中书令此时开口道:“公主,这些是老臣的家事,公主还是莫要插手了。”
李婧起身,毫不客气道:“今日我来,便打定了要邵盛柏磕头的主意。”
“我想做的事情,即便鱼死网破,你们世家拦不了。
肃杀冰寒,若是不知晓的,还以为她便是躺在棺中的人。
翠青利落地抬手扯过邵盛柏的衣袂。
抬腿踢了男子的膝处,邵盛柏一软,直直跪在了苏璃的棺前。任凭他如何挣扎,翠青的劲却大得惊人。
吊唁堂中响起了三次脆亮的声音。
翠青扔开了手中的人,嫌恶地拍拍手。
邵盛柏后颈的衣衫时,他又疼又晕,心中气得发堵:“李婧!今日你敢如此羞辱我!明日我便告了陛下去!”
李婧充耳不闻,瞥了眼地上狼狈的邵盛柏。
她经过萧稷身旁时,停了脚步抬眼看了那张脸颊,男人的下颌倒是极为精致。
李婧倒是生了想要抚摸那处骨头至下巴,一直到男子的喉结处,若是她真这样做了,不知这正经的萧侍中会如何?
她嗤笑声,随即刚想离开,却被萧稷抬手拦下。
他神情冰冷道:“公主,请配合大理寺查案。”
“人是自己要死的。”李婧推开了精壮的小臂,抬脚向外头走去,“与本公主无关。”